陈奇说。
“新君登基,昭告天下而已。”
黄培说道。
陈奇和另外俩互相看着。
“怎么办?”
他说。
“召集兄弟们,总不能真让这帮酸文人夺了权,这大都督还没确定生死,他们就急不可耐了,这要是大都督真死了,那还有咱们的好?
大都督真死了,咱们第一个就得先杀光这些狗东西。”
徐贵愤然说。
他们可不是外地那些军户,不知道朝廷的情况,这些都是眼看着那些文官明着暗着搞事的,现在所有文官身边,都有好几个幕僚,私人雇的,全都是被禁锢的文人,虽说这些人没有官职,但就像过去的胥吏,他们已经在替这些文官做很多事情了。这些都是一伙的,甚至都是姻亲故旧,都是一路人,甚至在那些被禁锢的蛊惑下,那些文官都开始部分恢复建奴时候制度……
这是必然。
他们熟悉的就是这个。
从之前明末延续下来,建奴接着用,现在重建的大明,这些家伙再悄悄恢复这些制度。
好用啊。
毕竟他们就是为了管老百姓。
这些制度已经被建奴证明,管老百姓是真好用的,那当然要重新捡起来。
当官不就是为了管老百姓?
南京这些军户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不先禀报钱指挥?”
老吴说。
“钱指挥刚跟浙江一个大户人家结了亲家,他可不好说怎样,咱们先闹起来,把事情闹大,让兄弟们都站出来,我看还有哪个指挥敢。”
徐贵说。
陈奇点了点头。
他们很清楚,城内各卫将领这些年一直是文官拉拢的主要目标,联谊,换帖,商业合作,各种手段齐上,虽然说这些将领背叛大都督的确不可能,但要说对大都督没有不满也不可能,毕竟大都督的规矩在那里,这些规矩对底层军户当然是非常友好,但对上层就很不友好了,尤其是当初的大整肃,让不少将领都有怨言。
而且这些年大量新学生毕业,旧将领逐渐跟不上他们的进步速度,不少升迁越来越难……
虽然他们其实已经算荣华富贵了。
毕竟这些将领基本上都是底层出身,甚至他们的钱指挥,过去还是和他们一样在码头扛包的,只不过打仗勇猛,再加上在码头有威望,能带起队伍,才被推选为队长,营长,一直靠战功升到卫指挥使。但扛包时候的钱指挥,有顿饱饭就很满意了,当到指挥使的钱指挥,那就要和世家联姻,养娇妻美妾,住大宅修园子了。
甚至还学人家作诗,在一帮文官和酸文人吹捧中,以为自己也有文采,丝毫不知道人家都在背后把他当二傻子。
钱指挥真不保险啊。
不仅仅是钱指挥,很多卫指挥都不保险,包括锦衣卫,所以才换人。
既然这样那就先把事情闹大,把那些军户全鼓动起来,那时候指挥们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做什么,说到底他们的权力是大都督给的,军户们听他们的是因为他们是大都督任命的,但要敢对不起大都督,那这些军户也不是不能把他们乱枪打死的。
指挥?
几年前都是一样的底层,谁还不了解谁啊。
他们三人没有再废话,紧接着转身离开,这些家伙都是本地,都有自己的关系网,召集效率还是很高的。
“你们放开我,你们去干什么?”
还被绑着的老黄,在后面焦急的喊着。
这时候一个悍妇默默走出,在老黄惊愕的目光中,拿着块黑抹布直接给他塞进嘴里,然后顺便抬脚把他连人带椅子踢翻,这张明显不符合这种家庭定位的太师椅估计是在哪个大户人家扛出来的,不但极其结实而且很有分量,老黄被捆在上面就那么翻过去,恍如被翻了的乌龟,因为嘴被堵住,只能在那里呜呜发出声音。
而外面,陈奇等人已经开始散播皇城里面的情况,很快那些原本就已经武装起来,奉命在城内警戒的军余,就开始向皇城聚集……
而此时。
镇江。
“天青了,天青了!“
夜晚的长江上,原本后年才中进士的我大清大学士,大明首辅王锡爵曾孙王掞,站在一艘民船上,发疯一样举着双臂尖叫着。
他面前的月光下,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而在那光柱后面,是一座光之山……
毕竟南洋舰队的战列舰上,都装有柴油发电机,而且使用杨丰那里生产的电灯,就是碳丝的普通白炽灯,数以百计的这样电灯照耀下,所有帆都张开,正在乘风破浪的战列舰真的如光之山。而舰首装大功率探照灯照着航道,仿佛神光笼罩江面上的一切,把王贱籍的背影拉长,仿佛他此刻的幻想,真的,这一刻他终于看到光明了。
而且是绵延的光明。
在这艘巍峨如山的巨舰后面,是无数同样的光之山,在长江上绵延,为他撕破黑暗。
他原本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可是首辅家的,他曾祖王锡爵,他祖父王衡,榜眼,他爹王时敏太常卿,他原本也可以考进士……
实际上他已经考中秀才,接下来肯定是举人。
就他这家族传承,根本不会有意外,但随着杨丰的出现,一切都被毁了,他沦为贱籍,不敢在太仓居住,只能四处游荡,靠着祖传的书法画艺,也算是卖艺为生。现在他其实是奉自己雇主,也是镇江知府的命令,在长江上等着,后者是知道黄宗羲计划的,也知道延平王世子已经前往南京,所以派人在长江上等着输诚。
当然,主要是为了方便留后路。
王掞奉他命令前来迎接世子输诚,如果世子输了……
什么王掞?
我不认识啊?
当然,王掞不管这些。
这一刻看着这壮观场面的他都快疯了,他的苦难终于熬出头了。
虽然他所谓的苦难,老百姓都世世代代经历,而他仅仅经历了几年,但在他看来就已经是暗无天日的苦难了。
他要给别人打工,他要吃那些粗劣的食物,他连佳丽都亲近不起。
现在……
一切都过去了。
他又要回到那衣冠盛世了。
他激动的高喊着,划着脚下的船,丝毫没注意到,那光明有点耀眼,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前方只有探照灯的耀眼光柱。
“世子,世子,在下太仓王掞,在下,快停下!”
他在那光芒里惊恐的尖叫着。
然后紧接着就被一千五百吨排水量的巨舰直接撞上,在他的尖叫声中,连人带船一起被压进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