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干什么,天子脚下,岂容尔等猖狂!”
被绑在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的黄培,嘴里还带着血,依然色厉内荏的喝道。
他当然已经认出陈奇,也记起了这个刁民。
陈奇冷然一笑。
“这位老爷,你还记得这是天子脚下啊,你应该是学富五车吧,怎么忘了南京各卫职责了?
咱们身为南京卫籍军余,奉命执行城内警戒任务,发现可疑之人,先扣下来盘查可是职责所在。
你不能因为我是拉车的,就忘了我还有个身份。”
他说。
黄培无言以对。
这家伙真有这个权力啊。
“说吧,叫什么,哪儿人,来干什么,还有,和你一起那人是谁?”
陈奇喝道。
“得说实话,要是不说实话,那你这罪就稳了,出门不带身份证,还隐瞒身份,在咱们这地方,是可以先送本卫镇抚司,再送锦衣卫的,那里面进去的,可没有几个能出来,。”
旁边那个老吴还笑的很恶毒的说。
他说的镇抚司是各卫自己的,虽然理论上是只管本卫军法,但如果是这种响了警报的,相当于全城警备状态下,也是可以用抓奸细的借口,对民籍逮捕并暂时关押。而且根据情况,确定民籍刑事犯罪移交应天府,怀疑是奸细但无法确定的可以移交锦衣卫,这个操作实际上赋予各卫镇抚司,在警备状态下抓一切可疑人然后送锦衣卫的权力。
而锦衣卫的大牢,进去了还想再出来就很难了,甚至像身份不明的,在调查清楚前,锦衣卫可以直接关到死。
老黄犹豫着……
正好这家主人走进来。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送锦衣卫就行了,连他那个车夫一块,我跟我表弟说,让他半夜闷死,回头说畏罪自杀,反正身份证都没有,就是无籍之人,扔乱葬岗喂野狗。”
他说。
老黄瞬间慌了。
“老朽乃告老之前山东巡抚黄培,即墨人,京城锦衣卫籍,亦军余,身份证的确未曾携带,但老朽身份并无虚假。”
他说。
他其实是荫封的锦衣卫指挥,他虽然没有给建奴做官,身为锦衣卫籍,没能为国尽忠已经算是有罪,但他又是支持于七起兵抗清的,只是免去世袭指挥,重新归入京城锦衣卫籍。不过他年纪大了,已经转为文官,并告老在家,所以他一个孙子作为京城锦衣卫正兵在京城就可以,他是可以在家养老的,至于没带身份证……
他是跟着延平王一起的,又不是普通商旅,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跟你一起那人,就是延平王了?”
陈奇笑着说。
黄培默默点头,这种事已经没必要隐瞒。
“哈,我猜就是,来,再告诉我,你们是在干什么?你如此匆忙往皇城是去做什么,还有,今晚那些文官都往皇城跑是干什么?我可是看到吏部方尚书和工部宋尚书都去了。
来,告诉我。”
陈奇说。
“只是张首辅设宴,在文华殿与众文臣为延平王洗尘而已。”
黄培赶紧说。
下一刻……
“啊!”
他骤然惨叫一声。
这家主人徐贵,拿着根烧红的火钩子,上面还有皮肉的焦香,然后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黄老爷,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烫着你了。”
他说。
黄培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黄老爷不会跟你计较的,来,黄老爷,你也别骗我,咱们都说实话,我们早就觉着不对了,延平王世子大军正在赶来,张首辅只宴请延平王与文官,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啊,你说实话,咱们也不为难你,说实话。”
陈奇笑着说。
“你们快放了我,谁给你们权力如此对我。”
黄培焦急的吼道。
然后……
“啊!”
他又惨叫了。
“黄老爷,不好意思,没扎着您吧?我其实是看您衣服破了,想帮您缝缝的,小的是个裁缝,就看不得衣服破了。”
拿着根针锥的老吴一脸歉意的说。
而徐贵也从煤球炉子里把重新烧过的火钩子抽出了。
两个恶魔一个拿着针锥,一个拿着烧红的火钩子,一边一个笑容真诚的看着他。
顶着一头冷汗的黄培惊恐的看着两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不是什么硬骨头,本质就是个老了的公子哥,一辈子荣华富贵,爷爷兵部尚书,自己虽然世袭锦衣卫指挥,甚至崇祯时候还升到都督同知,但本质就是文人。虽然他没有投降建奴,甚至传说几次想自杀殉国,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功,比如被别人劝住,但想想就知道,真想殉国,哪有能被劝住的,甚至后来也剃发了。
原本历史上黄培诗案被抓,审问他的为了坑他,说他故意不给他爹剃发,他还辩解说也剃了,他只能说是一个还有点节操的世家公子哥。
他哪受得了这个啊。
“黄老爷,您就实说了吧。”
陈奇说。
黄培突然挺直了腰。
“如今延平王已在奉天殿登基,受群臣朝拜,你也算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若能随某入宫,少不了一番富贵。”
他很严肃的说。
很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必要隐瞒这个消息,现在就算传开又怕什么?
陈奇点了点头。
“所以这些入宫的文官,其实都是去朝拜延平王,祝贺延平王登基?那为何不召集武将?”
他说。
“明日自然会召集武将。”
黄培说。
“明白了,你们是想等延平王世子的大军到达,再召集武将,那时候外面有延平王世子的大军,城内延平王已经登基了,再逼着那些武将臣服,如此就可以拿下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