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林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在鹏城已经看了好几个铺位,位置都还不错,地段和客流都符合混凝土唱片的选址标准。”
“羊城这边我也在同步考察。”
“对了——香江、濠镜我也打算进,那边的唱片文化沉淀比内地更厚,市场虽然不大但消费力强,很适合走精品路线。”
栾永庆听着,稍稍有些惊讶:“鹏城、羊城、香江、濠镜——你打算把大湾区全铺开啊?”
“对。”郑林说,“混凝土唱片虽然不赚钱,但现在帝都的基础已经打得很稳了,张伟接过去之后做了不少改革。他的那些动作,事前都跟我沟通过。张伟这人脑子活、执行力强、对市场的敏感度比我高,帝都交给他我很放心。所以我这边得加快速度,把南方几个核心城市连成一片,形成区域集群效应,再和帝都那边联系,把品牌做起来,只要有了品牌力,向其他地方扩张就更好说了。”
栾永庆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郑林说话时眼里那股笃定的劲儿,心里有些感慨。
当初郑林刚到帝都的时候,对于开唱片店是一脑门子雾水,只是空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是郝总帮他落地的。
但即便唱片店开了起来,郑林做的也不算出色。
他在选品上讲究得近乎偏执,经营上却总是捉襟见肘。
要不是有郝总托着他,他早洗洗屁股回家了。
但这一年多的开店经验,还是让他改变了不少的,如果不是跟着郝总开阔了视野,他绝对不可能有打通大湾区这样大胆的想法。
人还是成长了不少。
郑林说完自己的一番规划,也注意到栾永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虽然嘴上聊着他的工作,但眉宇间的愁色一直没散。
郑林问:“栾总,是不是碰上什么难处了?”
栾永庆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图纸往旁边的临时工棚桌上一摊,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遇到了一些麻烦,就是目前这些场地施工的问题。”
“图纸没问题,设计进度也正常。”
“但施工这边的团队是央企下面的分包单位,跟咱们民营公司合作有一层隔阂。”
“他们习惯了跟体制内的设计院配合,觉得我们接主场馆是个意外。”
“沟通缺乏信任,人手也不够,后续进度被拖得很惨。”
“我正头疼呢……”
他把安全帽往工棚柱子上一挂,两只手撑在桌沿,声音闷闷的:“虽然被安排来做主场馆的设计工作对棱镜空间是一件好事,但却不是一件美差,三个馆一起压上来,其他单位不配合,光靠我一个人在这边硬扛,是真的快扛不住了。”
郑林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这些问题,你跟郝总说了没有?”
栾永庆摇了摇头:“没有。羊城亚运会这个项目本身利润就不高,场馆设计是政府项目,报价都是按政府标准走的,跟商业项目根本没法比。我不想因为这事去麻烦郝总。”
郑林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工棚边缘,看着工地稀疏的施工场面,然后转过身看着栾永庆,很认真地说:
“栾总,你们棱镜空间一直是公司的心尖尖,各个部门工作都离不开你们。”
“但我们混凝土唱片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亏损的……”
“所以郝总对亏损的态度,你没我了解。”
“有件事你得搞清楚——在煤运娱乐,项目做不好比项目不赚钱严重得多。”
“亚运会场馆是国家级项目,如果在施工和团队配合上出了纰漏,你承担的责任比项目没收益更重。”
“而且你这是赚的少,又不是不赚钱。”
“想特么那么多干什么……我要有你这心思,我是不是早就得自挂东南枝了!”
栾永庆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郑林的话像一盆冷水。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在这儿硬扛,扛到焦头烂额,就想着尽量不麻烦公司和郝总,尽量自己解决。
施工方不配合就去催,一遍一遍地催。
人手不够就磨,看看能不能多给他挤出来几个人。
但他从没想过——如果真的因为人员配合问题导致项目出了纰漏,那才是最不可挽回的局面。
郑林说的没错。
在煤运娱乐,郝总从来没在项目利润上挑剔过任何人,但对品质和成果的要求,从来没有放松过。
栾永庆拿起安全帽,攥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郑林:
“郑总,醍醐灌顶啊!”
“有了你这番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今天是周日,周一就给郝总打电话,跟他说清楚这边的情况,请他帮忙协调资源!”
郑林笑了笑,点了点头。
“走啊,大周日的,晚上喝点?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哈哈,喝点!”
……
八月二十五号,周一,上午十点。
郝运刚进办公室,茶还没来得及泡,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弹出来的是栾永庆的名字。
郝运看了一眼,接起来。
“老栾?”
“郝总,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栾永庆的声音听着有点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
“你说。”
栾永庆在电话里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棱镜空间接手海心沙和城市综合体育馆之后,设计进度没问题,但施工端卡住了。
合作的施工方是央企下面的分包单位,对民营策展公司不信任,配合度低,人手也调不过来。
三个场馆一起压上来,光靠他一个人在羊城硬扛,进度被拖得很惨。
郝运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棱镜空间接了亚运会两个主场馆的设计工作,这个他知道,栾永庆跟他发信息汇报过。
他一直没当回事。
毕竟只是多了俩场馆,亚运会组委会预算有限,能多给多少钱?
反正影响不了自己结算。
但当时他也没细想这背后意味着这么大的工作量。
而且,栾永庆在施工端真的被卡住了。
郝运琢磨了一下,这种国家级项目,施工方都是指定的,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换而言之,砸钱也不管用。
不然的话,他是愿意自己掏钱,给栾永庆外包一个施工方。
垫钱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回,这条路行不通。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施工方的配合问题,本质上是资质和信任的问题。
央企下面的人习惯了跟体制内设计院合作,民营公司在他们眼里就是“二等公民”。
这事儿靠栾永庆自己在现场磨破嘴皮子没用,得从上面疏通。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孙永年。
上次在陈丽桦的酒局上见过一面,华建集团华北区域的总经理。
富桦嘉世国际大酒店就是华建集团第六工程局承建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华建作为央企施工单位,旗下肯定有工程局参与了亚运会的场馆建设,正好能对上口。
郝运拿起手机,对栾永庆说:“行了,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设计端的工作盯紧,施工的事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栾永庆连声道谢,心彻底放肚子里了。
郝运挂了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孙永年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郝总?”孙永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郝运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孙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郝运开门见山,把棱镜空间在亚运场馆项目上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设计任务被临时加码,施工方配合度低,人员调配跟不上,进度卡得厉害……
孙永年听完,没等郝运再多说,直接表态:
“郝总,这事交给我吧!”
“华建集团本来就是亚运会场馆的参建单位之一,粤省那边有我们的工程局,第四工程局。”
“虽然我不分管南方区域,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