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尧见汪哲不搭理自己,就把手机拿了回来,拇指继续往下滑,嘴里没停:
“老汪,不止这两支舞蹈……”
“我数数,黄铃那首《赤伶》还没上,企鹅音乐三巨头合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也排在后面……”
“还有童声合唱《玉盘》……”
“这几个节目的网络热度如果完全炸开,这台晚会的话题讨论到明天早上都不会停。”
“咱们这次晚会收视率、热度肯定双丰收啊!”
汪哲:……
方世尧说完又低头刷了一轮热搜,继续在汪哲耳边叽叽喳喳:
“老汪!”
“《樊楼飞天舞》的词条现在冲到热搜第二了,评论区都在感慨这是什么神仙节目……”
“有人说看了这么多年中秋晚会头一回舍不得换台……”
“还有人在问舞者的名字……”
汪哲还是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方世尧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话,他都没怎么听进去。
汪哲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老方也是个操心命,安安心心看会儿节目不好吗?!
舞台上正在换场,主持人正在讲串词。
黄铃换好演出服站在台口候场,一袭绛红色改良旗袍,正闭着眼做深呼吸。
下一个就是她的节目——《赤伶》。
方世尧刷完一轮热搜,抬起头发现汪哲根本没理他,就伸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你倒是看一眼啊,这数据多漂亮。”
汪哲的目光仍然落在舞台上,无奈吐槽道:
“方总啊,你能不能先把手机放一放,好好把节目看了?”
“昨天郝总带着咱们走得早,彩排现场就看了很少的几个节目。”
“《水月洛神》一会儿就要上了……”
“那是水下舞蹈,舞者在深水区翻腾,水下的光影变化、衣袂在水流里飘动的质感……只有现场看才最有感觉。”
“郎导、徐梁给咱安排了这么好的位置,你能不能沉下心来看一会儿啊。”
“数据这种东西,你晚上回酒店看不行吗……”
方世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汪哲那副认真的表情,还是把嘴闭上了。
方世尧有些哭笑不得。
淦……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汪哲还有这么文艺的一面呢?
他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举着双手转向汪哲: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你说你这个人,还挺文艺范儿,就是有点儿像……”
汪哲:“像什么?”
方世尧:“像个娘们儿,絮絮叨叨的。”
汪哲的目光终于从舞台上移开,侧头看了方世尧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方世尧乐了,把手机揣兜儿里,重新靠回椅背。
坐在方世尧另一边的牛丽全程听见了这番对话,抿着嘴强忍着没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
晚上九点半,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晋省饭店门口。
门童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郝运从后座下来的时候,还在举着手机看直播。
屏幕上,徐梁、许崧、汪苏珑的改编版《月亮代表我的心》刚刚演唱完毕。
弹幕铺天盖地全是“鸡皮疙瘩起来了”和“煤运娱乐的晚会为什么这么好看!”。
三巨头的再度聚首,给了所有观众惊喜。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电视行业还很传统的时代,敢一下子把三个网络歌手请正式舞台表演的,也就煤运娱乐了。
热度最高的一条弹幕是:【请把他们仨锁死好嘛!】
郝运一边往饭店门厅走,一边盯着屏幕,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
“郝总,小心台阶。”赵秘书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
“嗯嗯嗯。”郝运头也没抬。
他提前看了节目单,下一个节目应该就是《水月洛神》,水下舞蹈。
昨天彩排的时候,这个节目顺序靠后,他还没有看过。
但据煤运娱乐员工的内部评价,这支舞蹈的震撼程度,并不比《樊楼飞天舞》差。
一个上天,一个下海。
都非常的打破常规。
见郝运没有收手机的意思,赵秘书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郝总,到饭店了。晚宴马上开始……要不您别看了。”
听了这话,郝运抬头看了一眼晋省饭店的大门,发现周遭一些晋商陆陆续续都到了,正在往楼上走。
好吧……
在这个场合下,边走边看手机确实不合适。
他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关了直播,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
算了,回头再看录播吧。
郝运:“走吧,上楼。”
晋省饭店这栋楼,郝运太熟了。
这饭店还挺有历史的。
前身是明清时期的晋省贡院,民国起便成了政商名流往来落脚的地标。
到现在为止,青砖灰瓦的老建筑外立面保存得极好,门厅里的红木屏风和铜质吊灯还是百年前的老物件。
走进去,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这是老木头和陈年汾酒混在一起独有的味道。
商会在晋省饭店包下的是“汾河厅”。
这是一个能摆六张大圆桌的大型宴会厅,每桌能坐二十号人。
除了这个大宴会厅,商会还预订了御景厅、景明厅、清和厅三间独立小包厅,留给饭后私下谈事的人用。
郝运带着赵秘书和朱辉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有人看见郝运进来,主动侧身让路,也有人用手掌挡着嘴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郝运最近在晋商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当然了,这也不关他的事。
毕竟【二代接班】+【跨界创业】+【百亿身家】,这些词条贴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想不引人瞩目都难。
郝运对这些人的评价也不在意。
爱咋说咋说呗!
赵秘书跟在郝运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
她和朱辉心里都清楚,这场合按商会惯例,他们这些下属是不入正席的。
这是“东家”之间的聚餐。
他俩,顶多属于“大掌柜”。
但郝运不仅带他俩参加了拜月大典,还带他们来了晋商会员的聚餐。
可即便如此,硬是没人敢开口说个不是。
不是不想拦,是没人敢拦。
煤老板这个群体在晋商里本身就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搞酒业、醋业的老字号动辄百年传承,家族根基深厚,做人做事讲究个体面。
但煤老板不一样……
大多是两代之内起家的新贵,起家过程中什么场面都见过,对规矩的敬畏远不如那些老派商人。
而且非常混不吝。
在座的这些晋商,大多都经历过煤老板“为所欲为”“黑白通吃”的那个年代。
深知这个群体手段狠辣、不畏规矩。
哎呀,不就是带自己手下的“大掌柜”来吃个饭嘛!
吃!
随便吃!
就算有人心里不爽,也只能装作没看见,毕竟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去惹一个煤老板。
朱辉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老郝家这小子带秘书上席,不合规矩”,立刻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袖子,说话那人顿时噤声了。
郝运听到了。
他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规矩?
都特么二十一世纪,还特么有这种规矩。
谁不爽可以当着我的面儿说。
三人走进汾河厅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个大概。
六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桌中央摆着几瓶青花汾酒三十年陈酿和几碟冷盘。
服务员正挨个给先到的客人倒茶,铜壶嘴喷出的热气在灯光下泛着白雾。
老唐坐在主桌正对门的位置,远远看见郝运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朝他挥手:“小郝……”
郝运的目光挪了过去。
看样子,他是在主桌给郝运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