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的嗓门比平时更洪亮了几分,这一声喊得半厅的人都转过头来往门口看。
郝运正要迈步过去……
突然,有两个人挡在了郝运的面前,把他截了胡。
上官廉、李光慧。
晋省银行董事长、晋省证券董事长。
他俩脸上挂着热络的笑。
上官廉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笑眯眯地说:“哟!郝总,可算找到你了!”
李光慧扶了扶眼镜,笑着问:“郝总,刚才我和上官总在纯阳宫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你,跑到哪里去了?”
郝运干咳了一声。
这俩人找我干嘛?
总不能说自己去偏殿里,抱着赵秘书的手机看了大半场中秋晚会直播吧?
郝运笑了笑:“哈哈,刚才出去透了口气。”
“来来来,坐我们这桌。”上官廉指着自己那桌,压低了声音,“郝总,正好想跟你聊聊上次那个避险基金的事儿,再给你引荐几个朋友……”
郝运转头看了一眼老唐那边。
老唐还站在主桌前,手举在半空中,疑惑地看向这里。
嗯?
他当然认识上官廉和李光慧。
但是他俩拉着郝运干嘛?
他们还有交情?
郝运简单判断了一下。
上官廉、李光慧这边是正事儿,老唐那边那桌坐的都是老前辈。
算了,还是先聊正事吧。
他朝老唐微微欠了欠身,抛了个抱歉的眼神,脚步一转,跟上官廉走了。
老唐微微颔首,然后坐下了。
旁边双合成的老晋商张光镜凑过来小声问:“小郝不来这桌?”
“年轻人嘛,有年轻人的事要谈。”
老唐端起桌上的汾酒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还是那副温和的语气。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郝运那桌上停了好一会儿。
张光镜顺着老唐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郝运在上官廉身边坐下。
他打量了那一桌儿的人物,眼睛眯起起来……
嘿!
这一桌不简单啊,也不知道这群人聚在一起是要干嘛。
赵秘书、朱辉没有跟着郝运,而是各自找地方去了。
郝运落座后,发现桌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除了上官廉和李光慧,倒是有不少他认识的熟面孔。
施洪正坐在自己正对面,端着茶杯冲他笑了笑。
坐在施洪旁边的,是之前见过面的,鄂省分会会长程永贵。
这位程会长和余伟一样,上次在帝都的香江马会会所碰面的时候,没聊过几句。
他含笑冲郝运示意。
郝运也冲他点了点头,目光继续扫过同桌其他人。
这时,施洪似乎察觉出了郝运的目光,笑着开口了:“小郝总,你刚接受家里的生意,在座的这几位你可能不太熟,我来给你介绍介绍。”
上官廉本来是准备干这活儿的。
看见施洪开口以后,他也就默契闭嘴了。
施洪介绍确实比他合适。
施洪先指了指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那位中年人,方脸浓眉,身形魁梧,皮肤黝黑,看着五十出头,但目光炯炯、充满精力。
“这是兰花集团的贺远山贺总……”
“兰花是咱们晋省最大的煤化工企业之一,尿素和甲醇的产能在全省排第一。”
“贺总自己也挖煤,手里有两个大煤矿。”
“不过他主业还是煤化工,最近应该也在做转型……”
“你们郝氏煤业研究院不是也在搞研发嘛,回头你们可以多交流。”
兰花集团贺远山。
郝运有印象,上山的时候,赵秘书他们给自己介绍过。
郝运起身走了过去,握住贺远山粗糙厚实的手掌:“贺总,久仰。煤炭加工技术我们也在研究,以后少不了向您请教。”
贺远山爽朗地笑了两声,拍了拍郝运的手背:“郝总客气了,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搞不好以后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你们学。”
介绍完贺远山,施洪接着引荐坐在主位的姚殿民。
姚殿民是在座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已经六十出头了。
他一头银发,身形偏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双眼睛很锐利。
介绍姚殿民时,施洪站了起来以示尊重。
“小郝,这是美晶能源的姚总。”
“咱晋省第一批、第一位真正做起来规模的煤老板。”
“就是你爹在这儿,也得叫一声姚大哥。”
姚殿民……
郝运记起来了,赵秘书之前在山门前提过这个名字。
胡润财富榜晋省第三……就在自己身后。
第一批煤老板啊,那确实是大前辈了。
施洪在介绍的时候,姚殿民也笑眯眯打量着郝运。
他是老江湖了。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常年轻,但是他敏锐从郝运身上察觉出了一丝气质,很传统的“煤老板”气质。
这让他感觉非常亲切和喜欢。
郝运躬身:“姚总好……”
姚殿民笑着抓着他手腕:“好,你是咱晋省的未来啊,加油。”
施洪继续介绍:
“这位是联升煤业的邢保钦邢总,联升在长市那边有四个矿井,年产量很可观。”
“这位是汇通焦煤的房建军房总,焦煤这块房总是咱们晋省民营里头做得最好的。”
“这位是……”
在施洪的引荐下,郝运和大家一一握手寒暄。
一圈下来,郝运发现了,除了上官廉和李光慧,在座的全是煤老板。
兰花集团的贺远山做煤化工……
美晶能源的姚殿民做煤炭开采和洗选……
联升煤业的邢保钦和汇通焦煤的房建军也都是深耕煤炭行业多年的老江湖……
施洪看郝运跟众人都打过招呼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比刚才正式了几分:
“小郝总,在座这几位,大多跟你爹是平辈儿。”
“咱们这些做煤炭的,平时在市场上各凭本事吃饭,算同行、算冤家,有时候也难免会有竞争和冲突,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该帮的忙从来不含糊。”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是不是这个道理?上官董?”
上官廉笑了:“施总,是这个道理。”
郝运坐回了座位上,端着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施洪这番话琢磨透了。
这话说给他听,其实也是说给在座的所有人听。
煤改马上要来,即将进入政策寒冬,行业将发生大动荡,大家抱团才能扛过去。
他接着又想到更深一层:
上官廉和李光慧特意把他安排在这桌,绝不只是因为这一桌全是煤老板。
能跟郝氏煤业、兰花集团、美晶能源、联升煤业、汇通焦煤、金盛煤业这些企业的掌门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的,大概率都已经在避险基金里入了股。
换句话说,这张桌子上的煤老板,有一个算一个,全是“200亿避险基金”的参与者。
甚至是“牵头人”。
郝运暗自感慨,上官廉这老狐狸动作真快。
上次在帝都碰面的时候避险基金还是个初步构想,总盘子两百亿,几家核心企业当发起方。
到今天不过半个月,桌上已经坐了这么大一圈人。
晋省民营煤炭行业的头头脑脑,一大半都在这一桌了。
……
酒菜很快上齐。
主位上坐着的姚殿民率先开口了,他今年六十一,头发花白但精神头极好,说话中气十足:“在座各位,我年纪最大,今天腆着脸坐这个主位。按咱们晋省的老规矩,头三杯我来带。”
他亲手开了几瓶三十年青花汾酒,起身挨个给每人斟满。
斟酒时,大家也都起身回礼。
三十年的陈酿倒出来的时候酒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香气醇厚而不冲鼻。
郝运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有些出神。
嘿!
好久没吃过这么传统的晋省饭局了。
还好昨天和余伟他们喝了一顿,热了热身。
今天他感觉,状态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