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摩挲着下巴问：“他们报价多少？”
刘从容回答：“这个还没和他们沟通过，我的初步估价在五百万到八百万港币之间。”
郝运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汇率，七八百万港币折合人民币也就几百万。
他原本打算这一周期不再刻意做亏损，让积压的项目正常上线回款，但刘从容这个收购案是从上一周期延续下来的，已经推进到了谈判阶段了。
算了……
没多少钱。
花了就花了吧。
不影响大局。
几百万就能拿到一个有正规出版资质的壳，对以后图文事业部烧钱也有帮助。
长远来看很划算。
郝运点了点头：“行。价格可以接受，你继续推进吧。”
刘从容松了口气。
虽然对郝总的应允有预期，但是这件事他毕竟跟踪了很久，跟郝运汇报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把调研报告收进公文包，又往前探了探身：
“郝总，还有一件事——后续出版社拿下来之后，需要换上我们自己的人管理……”
“我建议用香江本地人接手运营。”
郝运抬头看了看他。
老刘既然这么说了，那他心里肯定是有人选了。
郝运问他：“你有推荐？”
刘从容点了点头：
“《男人装》港台版的主编梁文贤，香江中文大学毕业，香江本地人，在这一行干了快十年了。他这一年多把《男人装》港台版的发行量和广告营收都做得不错，在本地的人脉也稳。”
“出版社刚拿下来需要一个能快速适应本地经营环境的人，让他兼任临时负责人最合适。”
梁文贤？
郝运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只记得之前刘从容在邮件里提过这个名字。
但既然能让老刘亲自推荐，想来是刘从容十分信任的人。
也挺有意思。
汪哲想搞香江分公司，推荐了叶卓岚。
刘从容要收购出版社，推荐了梁文贤。
这也就是自己对人事上的管理放的宽，要是在别的公司，哪个老板都得怀疑一下是否有任人唯亲、发展小团体的情况。
郝运笑了笑，答应了刘从容的请求：
“行，我没意见，我相信你的眼光。”
“不过有一条——这件事提前跟赵总监报备，走正规人事任免流程。”
“她要是说不行，那就不行。”
刘从容赶紧点头：“好的郝总，这件事我会走正规流程，向赵总监汇报的。”
他心里已经把后续的推进步骤排得明明白白……
先找赵秘书把人事流程走完，然后飞香江跟皇冠出版社签正式合约，同步安排梁文贤接手。
他刚想站起身准备告辞，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郝运一眼：
“郝总，还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
郝运摆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
下午三点钟。
卢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十几张刚从暗房里冲洗出来的试拍样片。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把整摞样片往桌上一拍，靠回椅背上长叹了口气。
对面坐着的编辑小李被这声叹气吓了一个激灵。
“卢主编，这批样片都不行？”
卢晴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杯子搁回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当然不行！”
“你看看这张……曝光过了，五官立体感全给磨平了。”
“这张构图倒是还行，但光影处理得太硬，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拍出来。”
“还有这张……背景道具摆放乱成一锅粥，视觉中心直接偏到画面外面去了。”
“《男人装》的封面拍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水平的成片！”
她把最上面那张样片拿起来，语气里压着火：
“啧！图文事业部这群摄影师，平时拍拍静物、内页广告还可以……”
“但让他们拍《男人装》的封面女郎……”
“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还是得靠孙浩啊！这家伙怎么脑子突然抽抽，跑出去环球旅游了？”
小李沉默了几秒。
心里替孙浩辩解了一下：人家那是出去采风！
看卢晴面色不愉，小李小心翼翼建议道：
“卢主编，实在不行，咱们外聘一个？”
“摄影师协会那边倒是有些资深独立摄影师，技术层面应该不成问题。”
“咱们和摄协关系不错，可以问问他们的档期。”
卢晴放下茶杯，无奈地摇头：
“你还不明白，这不是技术的问题。”
“每位成熟摄影师都有自己一套固定的个人风格，越是顶尖的高手风格辨识度越强，拍出来的东西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的作品。”
“《男人装》的封面从创刊到现在，每期都保持统一的视觉基调，老读者翻到封面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男人装》的片子。”
“这套风格是独属于这本杂志的，不是随便哪个资深摄影师拿起来就能复制的。”
她把那摞废掉的样片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上一期的封面成片摆在桌上：
“孙浩为什么能接手《男人装》封面拍摄？”
“不是因为他比外面的大咖摄影师水平更高，是因为他一直在模仿郝总的拍摄手法。”
“从创刊开始，《男人装》封面的视觉基调就是郝总一手奠定的……”
“光影处理、构图逻辑、人物情绪引导，全都是郝总亲自定的。”
“孙浩继承的是这套体系。”
“嗯……与其说是《男人装》封面有一套独特的风格，不如说男《男人装》封面的风格，就是郝总独特的个人风格。”
“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小李听完，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孙浩走了，唯一能拍出这种调性的人，就是郝总本人？”
卢晴叹了口气：“唉，对……事实就是如此。”
小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孙浩跟我说过，他走之前也记挂着《男人装》封面的拍摄，他尝试过邀请郝总亲自拍封面，但好像吃了闭门羹——直接被回绝了。郝总对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一向毫无兴趣。”
卢晴微微意外，随即又释然地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早有预期。
她顿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看着小李：“如果是刘总跟我一起去请呢？他面子总归大一点……”
小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刘总！
刘从容可是公司里仅次于赵总监的人物了。
他要是能去求一下郝总，说不定郝总就答应了。
“曾离那边的合作意向确认了没有？”卢晴重新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夹。
小李点了点头：
“基本敲定了，意向很浓，就差最后签合同了。”
“前期沟通比较顺畅，档期上也没什么大问题，我们拍摄的酬劳都是固定的……”
“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敲下来。”
卢晴微微点头，脑子里已经把曾离形象放在成片画面里过了一遍：“好，那就别等了！刘总刚好从香江回来了，我们一起去他那儿跑一趟。”
她拿起桌上那摞废掉的样片塞进抽屉，站起身来，从椅背上取下外套披在身上。
……
郝运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刘从容和卢晴。
他很无奈。
老刘又来找自己了……
这次是为了《男人装》封面的事情。
两人进门刚坐下就一唱一和地说了一大通，从孙浩请假的缘由讲到十月刊、十一月刊封面拍摄的空档。
再讲到公司其他摄影师拍出来的样片风格全不对味，最后抛出结论……
郝总你得亲自上。
郝运没打断，由着他们说。
等卢晴终于住了嘴，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之前孙浩走之前为这事来找过我，我当时就回绝了。”
卢晴和刘从容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事他们听小李提过，但亲耳听郝运说出来，心里还是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