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郝总打算投资我?
铜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着泡,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整个大脑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弄宕机了。
他追到停车场拦住郝运的时候,就是想询问《我要上春晚》的事情。
后来知道了郝运的身份,他也只是想在煤运娱乐的某个晚会上露个脸。
至于拿郝总的投资……
这他压根儿没想过!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只顿了一两秒就立刻回过神来。
他筷子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眼睛里那种疲惫和焦虑被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冲淡了不少。
“郝总!如果您愿意投资我的话!那可太好了!”
“这笔钱能解决我眼下的最大困境!”
“如果我有了这笔钱的话……我打算立刻开办自己的专属小剧场,把‘曹云鑫相声专场’这块招牌立起来!”
“我从小学相声,说学逗唱正活贯口都吃得下,台上有真功夫就不怕没观众买账。”
“虽然小剧场赚的不多,但只要先稳住基本收入,有活干有钱赚,局面就能活过来。”
郝运看了他一眼。
专属小剧场?
曹云鑫说的这么迅速和笃定,看来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没钱罢了。
曹云鑫顿了下,语气变得坦诚而直接:“但我必须实话跟您说,我短期内可能没办法把您的投资款赚回来。但长期来看,我有信心把剧场经营起来,逐步还清投资。只是时间上……”
“不急。”郝运摆了摆手,“你先把剧场开起来,盈利的事之后再说。正常投资嘛,又不是放高利贷。”
曹云鑫重重点头,端起茶杯呼噜噜灌了半杯热水,激动得脸上都发红了。
他心里其实还有另外一层盘算。
投资算什么呀?
他在相声圈也算有一定知名度了。
要是想拉投资,总是有人愿意投资他的。
郝总这个人脉才是最值钱的!
拿了郝总的投资!
就有了郝总这个人脉!
背靠煤运娱乐这家文娱大户,以后只要郝总随便拨一下电话,给他一个登台机会,就抵过他跑一百个演出商的饭局。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端起茶壶给郝运的杯子续满,动作自然而殷勤,分寸拿捏得刚好。
郝运放下茶杯,手指点了一下桌面,敲定初步意向:“十一假期结束之后你来公司找我,投资的具体细节到时候当面谈。”
曹云鑫秒懂,郝总不想再聊公事了,再说下去就是没眼色。
他把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炸烧饼往郝运面前推了推,话锋一转,从这家涮肉馆的铜锅铸造工艺讲到涮羊肉蘸料的芝麻酱配方,又从芝麻酱扯到隔壁胡同里开了六十年的烧饼铺子的手艺传承,嘴皮子耍得行云流水,每个段子都抖得恰到好处。
他边说边拿筷子在空中比划,时而津城话,时而又切换成老帝都腔,把郝运逗得靠在椅背上直笑。
相声演员的底子,真不是盖的。
……
十月二号傍晚。
郝运开着迈巴赫从家里出来,往亮马河方向驶去。
下午张伟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黄铃今晚在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办一场小型粉丝见面会,同步推广她在中秋晚会上唱的那首《赤伶》,问他有没有空过来看看。
他正好在家闲着没事,就应了。
车停在亮马河店门口,郝运一下车就看见张伟杵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张伟看见迈巴赫停稳,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郝总,您来了。”
张伟这次是吸取了教训。
上次汪苏珑来店里做新专辑宣传活动,郝运突然到访,店里座无虚席,连吧台边都挤满了人。
最离谱的是周洋那个糊涂蛋,看见郝运站在人群里没地方坐,居然直接把他拉到台上……
简直离谱!
最后郝总嫌挤,还把键盘手赶走了,自己给汪苏珑客串了一把键盘手。
后来虽然郝运没追究,但张伟事后越想越后怕,这次提前给郝运留了专属座位,又亲自守在门口等着。
可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了!
郝运正要往店里走,张伟却伸手一引,往河边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运有些疑惑:“活动不在店里?”
张伟笑着解释:
“是的郝总。”
“这次场地选在亮马河畔草坪上,提前向有关部门报备审批过了,舞台和音响设备都已经搭好。”
“十月份帝都天气凉爽,室外场地不挤占店内空间,不会干扰唱片店和水吧正常经营。”
“而且河边开阔,也是汲取了上次汪苏珑活动店里人挤人的教训……”
郝运点了点头,心说张伟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他跟着张伟沿着河边步道往前走。
亮马河两岸的柳树还没落完叶子,傍晚的秋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不冷不热刚好舒服。
草坪上舞台已经搭好了,折叠椅整整齐齐排了几排,外围拉了隔离栏杆。
几个安保穿着统一制服在场地四周巡逻,草坪入口处摆满了黄铃和混凝土唱片的联名海报。
张伟引着郝运从台侧进了内场,然后带他在前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来。
郝运坐下以后,四下扫了一圈。
这位置视野好,离舞台不远不近,旁边就是通道。
嗯,还是张伟懂事。
安排比上一次妥帖多了。
郝运往后靠了靠。
这位置确实不错,第一排正中央,视野开阔又不至于仰着头看舞台,旁边就是通道,进出方便。
其实张伟这是真学乖了,上次被周洋坑了一把,他就长记性了。
甭管郝总来不来,只管先给他留个位置!
大不了就空一个位置嘛!
总不能让郝总没地儿坐吧!
张伟站在旁边,弯腰主动询问:“郝总,您还需要什么?我帮您拿。”
郝运扫了一圈四周:“帮我拿杯喝的。”
张伟:“您今天开车,我给您拿杯无酒精特调?”
郝运点头:“可以。”
张伟转身朝水吧方向去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陆续入场的观众。
草坪上人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大多是年轻小姑娘,手里举着黄铃的灯牌和海报,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有人正拿手机对着舞台拍照。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亮马河两岸的景观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配着初秋的晚风,氛围确实比上次闷在唱片店里舒服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暖场演出开始了。
台上大屏幕亮出一寸光年计划的logo,几个签约新人轮流登台。
郝运听了一会儿,心里给了个评价……
这些一寸光年的新人,唱功青涩,舞台表现也有点紧,但整体水平比普通酒吧驻唱和在校大学生强一些。
的确有培养的潜力。
但还达不到专业歌手的水准。
唱作部把他们塞到这种小型商业活动的暖场环节,明显是在攒舞台经验,给后面正式出道做铺垫。
他正听着台上一个短发姑娘弹唱,余光扫到旁边空位上多了个人。
这人穿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脸上还捂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郝运:???
他有些疑惑。
十月初的帝都晚上虽然有点凉,但也不至于裹成这样吧?
怎么着?
感冒啦?
那人坐下之后,察觉到了旁边的郝运,身子明显一僵。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他没看舞台,反而偏着头一直往郝运这边瞟。
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郝运这下更疑惑了,这人什么毛病?
终于,那人在看了好几次之后,身子往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喊了一声:“郝总。”
郝运转过头,盯着这张被口罩遮了大半的脸看了几秒,愣是没认出来。
那人左右看看,确认旁边的观众都在盯着舞台没注意这边,才飞快地把口罩往下拉了半寸……
郝运:???
他认识这张脸。
许崧。
郝运眉头拧成一团,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是黄铃的粉丝见面会,许崧裹得跟做贼似的跑过来,往台下这么一坐,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