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鑫开着迈巴赫。
一路上和郝运说说笑笑,把气氛活跃得不错。
最后,他把车停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帝都涮肉馆门口。
下了车后,郝运扫了一眼。
店面不大,门头上的招牌是手写的,红漆字已经有些斑驳,但门口停着的两排自行车和电动车说明生意不差。
看着还是蛮地道的。
曹云鑫熄了火,下车后把钥匙双手递还给郝运,嘴里的话没停:
“郝总,这家店您别看门脸不大,但羊肉是每天早上从口外现宰现送的。”
“手切鲜羊上脑,入沸汤变色即熟,蘸料是老板自己调的芝麻酱配上现炸的辣椒油。”
“我知道您山珍海味都吃腻了……”
“这种走街串巷才能找到的小馆子,您肯定喜欢。”
郝运笑了笑,这人倒是挺伶俐。
他说的也没错。
美食这东西,还真不是越贵越好吃。
他接过钥匙揣进兜里,跟着曹云鑫进了店门。
店里热气腾腾,铜锅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芝麻酱香和羊肉的鲜味。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曹云鑫接过菜单眼睛没眨一下,脱口报出一长串菜名,显然是常客。
很快,店员就把铜锅和羊肉端上来了。
锅底烧开的时候,曹云鑫拿起公筷把一盘手切羊上脑拨进沸汤里,看着肉片在汤里翻了两下变了色,这才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曹云鑫经过一路的交谈,已经确定郝运完全不认识他。
这也很合乎情理。
虽然他小有名气,但人家郝总毕竟是身价百亿的大老板,手里管着那么大的资产,每天要处理的事排着队都等不到头。
相声圈内部那点狗血恩怨,人家压根儿没空关注。
曹云鑫想了想,开了口:“郝总,我先跟您把我的情况说清楚,省得您听得一头雾水。”
郝运点了点头。
曹云鑫端起茶杯,把他跟得云社之间的来龙去脉简洁地讲了一遍。
今年年初。
他和师父郭得纲之间发生了些难以调解的冲突,嫌隙越积越深……
虽然他还没有离开得云社。
但如今基本到了没什么挽回余地的地步。
而且祸不单行。
8月份,得云社又爆发了殴打记者的丑闻。
他的师弟李鹤飙,因为不满采访问题,把帝都卫视的记者给打了一顿,记者被打后出现头晕、呕吐等症状,诊断为头部外伤、头皮血肿及肘关节脱臼,现场摄像设备记录了冲突全过程。
虽然得云社方面,在事后及时向帝都卫视相关人员进行了公开道歉,但依然导致得云社被停业整顿。
同时,得云社被媒体口诛笔伐,整个公司的口碑一落千丈,经营摇摇欲坠。
这件事一出……
得云社的两个核心成员,何云玮、李净也很快辞职离开了。
郝运听到这里,有些恍然。
帝都卫视?
那不就是于雪梅的老东家吗?
这群说相声的这么牛?
连公家的记者都敢打?
这不活该吗?
不整顿你整顿谁呢?
曹云鑫叹息:这两件事叠在一起,他成了被殃及最惨的那条池鱼——本来公司就限制他登台演出,结果他还没离职呢,得云社又出了这样的丑闻,他作为得云社名义上的“一哥”,原本已经口头谈妥的春晚节目名额在审核阶段被直接除名,他今天就是专门去找金岱当面求情的,结果被对方明确回绝。
现在的情况是,里外不是人。
郝运夹了片羊肉,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这事儿确实够曲折的。”
这曹云鑫确实够倒霉的。
本来就跟公司关系不好了。
结果公司出了丑闻,又把他给连累了。
还真是祸不单行。
曹云鑫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叹息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郝总,我现在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得云社停了我所有演出的排期,小剧场不让我上台,大型商演更没我的份——连后台帮忙搬道具的活儿别人都不让我干。”
“平时我靠的只有上台说几十分钟相声攒点人气,如今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了。”
“之前一度以为能靠着春晚熬过这个冬天……”
“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春晚也把我给除名了。”
“我目前在得云社的底薪微薄得可怜,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已经吃力。”
“外面各类演出、综艺节目、电台采访……”
“这些原本多少能给我提供曝光的渠道,也因为最近的负面风波全部断掉了……”
他说话时嗓子眼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哑意,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白雾从锅沿升腾起来,氤氲在他脸上,遮不住那双堆满迫切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两只手平摊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今天去找金导,本来是想碰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碰上您在走廊里跟金导聊《我要上春晚》,这才厚着脸皮询问您选拔的事情……”
“但说实话。”
“如果审核有央视全程把关的话,那我报名也是白搭。”
“他们肯定是不会通过的。”
说完这些话,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把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怕旁边几桌食客听到:
“郝总,我知道煤运娱乐的业务不只是综艺晚会,影视、动漫、音乐、杂志,你们什么都能做。”
“我不挑活,也不挑工种……”
“只要能让我登台,能给我曝光就行!”
“如果您觉得我有用,哪怕是小角色、扮丑角……我都可以!”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最近遇到的所有事……都是坏事。”
郝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白雾从锅沿升腾起来,把曹云鑫那张清瘦的脸氤氲得有些模糊。
他手里转着茶杯,心里快速把公司目前的业务线过了一遍。
煤运娱乐现阶段没有适配相声演员的综艺项目。
《极限挑战》第一季刚收工,第二季还早……
《这!就是街舞》正在筹备,但那是街舞选秀,跟相声八竿子打不着……
中秋晚会也办完了……
总不能安排他去演戏吧?
公司确实没有适合他登台的资源。
但他不讨厌这小子。
能屈能伸,脸皮够厚,嘴皮子够灵,在金岱办公室里强硬得像头倔驴,在自己面前又能瞬间收起锋芒,每句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实他师父把他培养得不错。
而且这小子心里有股想往上爬的劲儿。
郝运还是挺欣赏他的。
嗯……
郝运突然眼睛一亮。
虽然没有机会能给他。
但是依然可以“投资”他呀。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封杀他,得云社不让他登台,央视对他关上了大门,这时候往他身上投点钱,回报极低!
他这明显就是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的人。
过个三五年,他要是真能起来,那是他的造化。
但我的钱,可以先在这三五年里陆陆续续亏出去!
郝运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现在的处境我了解了。”
“但煤运娱乐眼下确实没有适合你的项目。”
“综艺这边排期都满了,相声这块我们也不做,硬把你塞进哪个节目里不伦不类的,观众看着也别扭。”
曹云鑫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垮,只是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真的不行了吗?
但郝运的下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他的希望。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不过……我可以投资你。”
“这笔钱到你手上,能改善你现在的处境吗?你打算怎么用?”
曹云鑫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