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等着李国飞把话说完。
果然,李国飞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有两个重点项目,我们内部商议了一下,还是想委托煤运娱乐来承接。”
郝运:“您说。”
李国飞:“第一个是《我要上春晚》。去年你们把这档节目做得很出色,从海选到晋级赛再到最后的总决选,每个环节的收视数据和网络讨论度都在往上走。今年我们考虑了一下,想让你们继续操盘。”
郝运微微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个项目了。
《我要上春晚》。
其实就是一个节目选拔综艺,用来提高全民参与度的。
让每个观众,有一种把自己喜欢的节目,亲手推到春晚舞台的参与感。
这个项目的制作门槛确实不低。
从全国海选到多轮淘汰赛,从选手包装到舞台呈现,去年煤运娱乐投入了大量精力才做出那个效果。
央视不愿意自己做,不是因为嫌麻烦,是怕自己做砸了。
这档节目去年刚立起来的口碑,如果第二季质量滑坡,等于把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观众期待值给浪费了。
所以,这才选择让煤运娱乐继续操盘。
郝运问:“还有呢?”
李国飞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二个是《跟着春晚游华国》。”
“这档综艺节目去年是你们一手打造的,从策划到执行全是煤运娱乐的风格。”
“台里讨论过要不要自己接手,但说实话……”
“我们做不出这么好的、轻松向的综艺节目。”
“要是让央视的制作组来操刀,很容易就变成了‘立意高、站位高’的地方文旅宣传片。”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还是得你们来。”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人确实做不出来。
《跟着春晚游华国》不是常规旅游节目,是把春晚舞台上的非遗节目和地方民俗拆散了,再揉进真人秀框架里,没有煤运娱乐综艺部那种“把纪实和娱乐搅在一起”的操作经验,硬做只会做成四不像。
而且央视的制作班底就像李国飞说的那样,一股又浓又冲的“高大上”味道。
年轻观众爱看才怪了。
其实这档节目不是那种能直接拉高收视率的现象级爆款,但它的价值在于拉长春晚的热度周期。
从除夕夜一直延续到三、四月份之后,让春晚的话题不会随着晚会结束就戛然而止。
去年《跟着春晚游华国》给春晚带来的长尾效应,显然让央视尝到了甜头。
李国飞说:“当然了,这两档节目里,显然《我要上春晚》更着急一些。《跟着春晚游华国》你们可以先做预备方案,但是《我要上春晚》需要尽快开始了,现在已经是十月了,筹备时间没有那么宽裕。”
“行,李台长,这两档节目我们煤运娱乐接了。”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回去就让龚伟和于雪梅对接金导。他们俩去年从头到尾跟过这套流程,今年的推进只会更顺手,您放心吧。”
听了郝运的话,李国飞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挺好。
答应的干脆利落。
没有提条件、没有抱怨时间安排,连具体的承接细节都没有多问一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对这位煤老板的好感度又往上调了几分。
这种人在生意场上少见。
能合作就痛痛快快合作,不拿捏、不抬价、不拖泥带水。
合作敲定之后,李国飞没有急着送客。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像是从会议模式切换到了私下聊天的节奏。
“郝总啊……”
“听说你们煤运娱乐也受邀参加了11月的华美电影合拍峰会?”
“怎么样?”
“到时候你也跟着广电一起去洛杉矶吗?”
郝运愣了愣。
他没想到李国飞竟然会主动提起华美电影合拍峰会的事情。
央视显然不在这次活动范围之列。
但是他们对这事儿肯定是有了解。
郝运放下茶杯说:
“煤运娱乐确实收到了邀请。”
“前一段时间,我已经跟广电总局电影局副局长于爱军见过面。”
“他提前交代了出境相关纪律。”
“下月初我会随同童局长和于副局带队的国内代表团前往洛杉矶。”
“对了,应广电方面的要求,《捉妖手札》英文译制版也在抓紧赶制,到时候一并带去海外参与交流。”
李国飞听着,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随即恢复如常。
郝运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微妙反应……
广电是高官行政机关,央视是高官的事业单位。
二者同时接受中宣部统一领导。
从级别上来讲,是同等级的。
但从监管角度来讲,央视要受到广电的监管。
李国飞这是在打探广电的动态?
郝运念头微动,心里开始盘算,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了。
李国飞端起茶杯慢慢喝完剩下的水,似乎在斟酌措辞,须臾他抬起手拍了拍郝运的肩膀,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郝总,有件事我简单提一嘴……”
“上层马上要放宽中美文化交流限制了,相关的政策调整已经在走流程,具体怎么放开、放开到什么程度,还要等正式文件下达。”
“到时候不只是合拍片,整个行业都会面临新的局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郝运脸上,嘴唇抿成一道线,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郝运的肩膀,语气笼统但分量很重:“以后……既有挑战,也藏着巨大的机遇。郝总,你是文化行业的经营者,眼光放长远一些,把这次的窗口期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郝运眼睛眯了起来。
窗口期?
见李国飞不再多说,郝运点了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起了浪。
李国飞这番话,核心意思跟之前于爱军副局长说的差不多,但措辞和语气不一样。
于爱军是政策性通报,规规矩矩,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到了。
李国飞这个明显带着个人色彩的暗示……
既是机遇,也有压力,把握好了能赚,没把握好可能会被吞掉。
他一时也琢磨不透李国飞在暗示什么,但既然对方没有明说,他也没打算追问,只是端起茶杯,笑着应道:
“好,李台长,感谢提点,我会好好琢磨琢磨的。”
……
郝运从李国飞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上层要放宽中美文化交流限制,既有挑战也有机遇,窗口期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些话从一个副部级干部嘴里说出来,绝不是随口闲聊。
他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总觉得话里藏着什么,但线索太少,怎么都串不起来。
算了,先不想了。
赵秘书今天休假,等假期结束让她帮忙留意一下相关动向。
他没有直接下楼离开,而是拐了个弯,朝春晚导演组所在的楼层走去。
金岱那边还得当面交代几句……
《我要上春晚》和《跟着春晚游华国》两个项目的对接安排得尽快敲定,自己人都到央视了,也犯不着回去再跟金岱联系,直接见他一面说一下就好了。
龚伟那边他回去之后也得同步打个招呼。
但他刚走到金岱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声音不小,津城口音,语气挺冲。
郝运在门口停了一步,透过半掩的门看见一个身形清瘦、剃着板寸的年轻人正站在金岱办公桌前面,手指点着桌上一份文件,语速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金岱脸上了。
金岱靠在椅背上,交叉胳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嘴角往下撇着,看样子已经被缠了好一阵了。
郝运可没等人的习惯。
咚咚。
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金岱一转头,神色怔了怔,然后赶紧撇下了青年,快步迎到门口。
“郝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本该上去接您的,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
他边说边拿眼神瞥了瞥身后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也跟着凑了过来,站在金岱身后,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郝运。
郝运看了看金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名青年,摆了下手,语气随意:
“没事,我就说两句话就走。”
“金导,李台长那边已经敲定了,《我要上春晚》和《跟着春晚游华国》两个项目由我们继续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