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举的话很直白。
能不能谈?
给个准话!
美方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这场“合拍峰会”,本质上是他们推动开展的。
华国的潜在电影市场十分庞大!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想让好莱坞作品进入华国,“收割”华国的观众。
但他们却并不打算在合作中让渡过多的利益。
他们也没想到,华国在这次谈判上,会这么执着于“对等的谈判”。
他们既有被挑衅的不满,又有被挑战的不安。
迈耶此时取代了佩普思,重新坐回了谈判桌,她对着话筒,清了下嗓子:
“张司长,我欣赏你的坦率。”
“美方认为,华美影视行业客观上存在发展差距。”
“好莱坞积累了上百年的技术储备、覆盖全球的发行渠道、经过市场反复验证的内容体系。”
“而华国市场虽然庞大,但在全球发行和技术输出方面,目前还不具备‘对等’的实力。”
“正因为这种不对等,中方今天提出的完全平等合作条件,像是共享版权、放开技术、取消控股要求——对美方而言,并不公平。”
“我们愿意合作,也愿意在某些细节上做出调整,但核心框架不能动摇。”
“好莱坞必须享有一定程度的优待条款,这是美方的底线。”
“大方向,我们不会让步。”
“能谈的,只有执行层面的细微调整。”
迈耶的表达很直白。
张云举听后,直接摇了摇头:“那就没必要继续讨论了。”
郝运听完翻译,接过了张云举的话说:
“迈耶女士,你说华美影视行业存在发展差距——这个差距,指的是什么?”
“技术?”
“好莱坞发展了上百年,技术积累比我们深厚,这是事实。”
“渠道?”
“全球发行体系在你们手里,这也是事实。”
“但你们拿着这两个优势,推导出一个结论——合作条款应该向美方倾斜。”
“这个推导过程,非常荒谬。”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技术优势不构成不平等条约的合法理由。”
“渠道优势也不构成。”
“华国有广袤的、待开发的票房市场——这是我们的优势。”
“如果我们也按你们的逻辑来,那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提要求?”
“美方出资比例必须降低,华方必须控股,全球版权必须归属华方?”
“你们肯定不会同意。”
“那为什么你们认为,华方就应该接受同样的不平等条款?”
“合作本就不是为了巩固优势方壁垒的。”
“过去十年,华国企业和亚非拉国家的合作,涵盖了基建、通信、能源、数字技术,任何一个领域,我们都有更优的技术、更大的资金体量,更完备的产业链……”
“按美方的逻辑,华国在这些合作中完全可以要求不平等条款——控股、锁定核心技术、拿走全部收益。”
“但我们没有。”
“华国在方方面面展现出了大国气度和大国责任。”
“华国和东南亚国家修铁路,技术标准全部开放共享。”
“华国和中东国家做通信基建,本地工程师免费培训到能独立上岗为止。”
“华国和非洲国家合作开发资源,设备留给他们,收益按出资比例分,版权和专利联合持有。”
“这些国家在发展水平、技术储备、市场规模上,跟华国的差距,比华美影视行业之间的差距大得多。”
“但华国从来没有拿这些差距当筹码,去逼对方签不平等协议。”
“我们总理曾在五十年代提出过‘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其中一条就是‘平等互利’!”
“国家不分大小、强弱、贫富,地位一律平等;国际往来兼顾双方利益,实现共赢。”
“这才是大国气度!”
听到郝运搬出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华国代表团响起了一片掌声。
迈耶喉咙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郝运淡淡扫了一眼美方代表团。
“说到底,你们不想平等的合作。”
“你们想要的是单向准入——好莱坞资本、好莱坞内容、好莱坞技术,畅通无阻地进入华国市场。”
“但版权收益、发行渠道、技术人才,你们不想分享。”
“甚至连共享版权都不肯接受。”
“这种合作,在我眼里,跟一百年前那套炮舰开路的逻辑没什么本质区别。”
“只不过炮舰换成了票房数据和全球发行网络,武力胁迫换成了商业条款。”
“本质上,换汤不换药。”
郝运的音量忽然提高了半格:“作为华方影视企业代表,我完全不愿和抱有这种想法的合作方开展合作。”
美方代表席上起了轻微的骚动。
这算什么?
华国影视企业的表态?
他算什么?
他能代表整个华国影视行业?
说完这句话,郝运笑了笑,语气反而松弛下来:
“但话说回来,影视行业全球化是大势所趋,不管是好莱坞,还是华国电影力量,不可能各自封闭发展。”
“既然今天这张谈判桌上无法达成公平合作,那换张桌子就是了。”
“冲突是难以避免的。”
“往后在国际市场上,纯粹靠影片质量说话,靠市场口碑说话,靠观众手里的电影票说话。”
“用作品分出高下,这个规则,最公平。”
他说完,抬眼看向对面,目光从六大制片厂代表的脸上一一扫过:
“迪士尼、华纳、索尼、环球、二十世纪福克斯、派拉蒙……嗯,市场上见。”
郝运按灭了话筒的开关,然后转身离开了。
美方代表团内部又发生了一阵骚乱,六大制片方代表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嗯?
刚才这是,被点名了?
张云举抬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既然美方没有合拍的诚意,那这场就到这儿吧。”
“晚宴时间快到了,再拖下去菜凉了。”
说完,他也关闭了麦克风,然后起身了。
哗啦啦。
张云举身后公务人员、企业人员,全都跟着起身收拾东西。
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气氛。
六大制片厂的代表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整理资料,有人皱着眉头发消息。
迈耶跟里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里德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人说话。
后排,汪哲凑到赵秘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但焦虑藏不住:“赵总监,郝总今天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了,一点儿余地都没留,怼MPAA和PGA也就算了。但后面这番话把六大制片厂全得罪完了。以后煤运娱乐,真要跟这些大厂打擂台啊?”
赵秘书没有回答,手指不停揉搓着两侧太阳穴。
她太清楚了。
自家老板不是不知道后果,他就是压根不在乎。
煤老板的狗脾气!
……
按照既定的官方日程,晚上是要举办峰会闭幕晚宴的。
地点就是比弗利希尔顿的宴会厅。
现在是六点三十分。
宴会厅都已经收拾好了,铺上白桌布,水晶吊灯调到了最亮的那一档,香槟塔也码好了。
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主办方很惆怅。
昨天晚上的欢迎酒会还挺融洽的,怎么今天就变了味儿了?
果然,到了晚宴开始时间的时候。
华方官方领导全员缺席,主桌空了大半。
主办方又不敢私自取消晚宴,也没指望这场晚宴能达成什么实质性成果,纯粹是按流程走完最后一环。
虽然华方官方人员没有参加,但童彰没有阻拦随行企业商务人员前往。
毕竟“合拍”黄了,“合作”还是要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