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狐疑地看向伊坎：“伊坎先生，百分之十的债权，距离主导破产重组——恐怕还有不小的差距吧？”
伊坎摆了摆手：“资本运作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负责。”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华尔街老手特有的笃定。
仿佛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九十对他来说只是技术性问题……
特么的，华尔街的人都是狡猾的狐狸！
郝运摇了摇头。“不，我必须操心。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是‘新狮门’能挑战六大。如果合并不了米高梅，就没有‘新狮门’，那我们整个合作就没有意义。米高梅的收购能不能成，直接决定了我们这笔生意能不能做。所以，您得让我了解真实情况。”
伊坎看了他几秒，又拿起雪茄抽了一口。
他脸色没什么表情，但却看得出是在思考。
最后，他吐了一口烟雾，然后和郝运介绍起了情况：
“和你说说也没关系。”
“目前米高梅的债权人委员会主推两套方案。”
“一套是我的《狮门合作方案》。”
“在这套方案里，米高梅整体并入狮门，两家合并为单一集团。”
“合并后狮门原股东持股百分之四十五，米高梅债权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五。”
“由我掌控合并后的集团，整合双方片库和Epix渠道，形成好莱坞最大独立版权池。”
“我在合并公司中拥有两个董事席位，实际掌控集团战略。”
郝运微微颔首。
这套方案，对伊坎本人来说，肯定是最有力的。
伊坎继续说：
“另一套方案，是望远镜娱乐主推的《瘦身管理方案》。”
“米高梅独立存续，只做瘦身重组。”
“债权人持股百分之九十五，由望远镜的团队负责运营管理。”
“望远镜娱乐？”郝运眉头微皱，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陌生。
“Spyglass Entertainment。好莱坞一家中型制片公司，创始人盖瑞·巴伯和罗杰·伯恩鲍姆，以前是迪士尼和米高梅的高管。”
伊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他们想趁米高梅破产重组的机会接手运营权。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不出一分钱，拿管理权。”
郝运简单捋了一下伊坎提供的信息。
他摩挲着下巴说：“听起来跟您的方案正好相反。”
伊坎点了点头：
“是的，完全相反。”
“他们的方案是让米高梅缩成一家小型独立制片公司，靠片库授权活着。”
“我的方案是整合狮门和米高梅，做一个能跟六大正面竞争的新平台。”
“他们的见识太浅薄了！”
“自以为保住了米高梅近百年的品牌，实际是阻碍了米高梅的蜕变！”
郝运听完，身体前倾，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对美方、好莱坞，甚至是伊坎的利益都不在意。
他在盘算，怎么把华方和自己的利益，做到最大化。
按照《瘦身管理方案》来看，其实就是把米高梅给“阉割”了，华方没有任何好处，只能看个热闹、学个案例。
反而伊坎的方案更符合他想要的方向。
新狮门一旦成立，好莱坞内部的制片格局必然发生动荡。
华方、郝运，就能趁着这次动荡，攫取更多的“资源”，譬如伊坎承诺的全球市场发行网络、特效技术扶持等等。
可现在的问题是，郝运支持哪个方案，并不影响米高梅自己做决定。
这取决于债权人怎么选。
伊坎拿的这10%的债权，非常尴尬！
伊坎靠在沙发上，继续跟郝运介绍：
“目前全体债权人中，我已经争取到了一部分债权人的支持，加上我的债权，大概有16%左右。”
“关键票仓，其实是摩根大通，以及Anchorage、Highland两大对冲基金，他们合计持有的35%债权。”
“他们的态度会直接决定重组方案的走向。”
“摩根大通偏保守，Anchorage、Highland两家对冲基金……我还在争取。”
“但望远镜娱乐也盯死了这35%的债权。”
郝运摇了摇头。
要是这么说的话，情况远没有伊坎说的那么乐观。
“伊坎先生，摩根大通、Anchorage、Highland，都是你的同行。”
“你们华尔街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精于算计的人。”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想说服他们，难度很大。”
伊坎皱了皱眉：“为什么？”
郝运摊手道：
“你的狮门合作方案，表面上看是两家公司合并，做大做强。”
“但糊弄不了聪明人的。”
“连我都能看得出来，这套方案本质上是满足了你的控制权野心。”
“华尔街那帮人看不出来吗？”
“按照你的方案，你在狮门的股权加上你持有的米高梅的债权，合并后的集团就是你说了算。”
“他们作为债权人虽然拿到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但实际上对抗不了您的控制权。”
“可你又不能保证带给他们确定的经济利益。”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做让自己丧失话语权的决定。”
伊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郝运继续说：
“反过来看望远镜的瘦身管理方案。”
“预打包破产能快速卸掉巨额债务，完整保留全部版权，现金流立刻回稳。”
“对财务债权人来说，这是最安全、收益确定性最高的选择。”
“规模虽小，但风险低，回本快。”
“他们不关心米高梅能不能挑战六大，只关心自己的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伊坎往后靠了靠，眼睛上下打量了郝运一番。
做出准确的判断不难。
但在三言两语间，做出准确的判断，很难。
这个华国人，不简单。
伊坎点了点头，认可了郝运的分析：
“郝先生，你这番判断很有道理，我并不否认你的观点。”
“但这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资本层面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如果你觉得必须要先合并米高梅，再来继续谈我们的合作，那也行……”
“我们也可以等合并完成以后再坐下来谈。”
“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郝运摆了摆手：“伊坎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坎皱眉：“那你想说什么呢？”
郝运往前坐了坐，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伊坎敏锐地察觉到了郝运的微表情。
这种表情……伊坎在华尔街见过无数次，是专业投资人，发现“有利可图”时会露出的表情。
郝运看着伊坎说：
“伊坎先生，我在想……”
“既然债权人委员会的投票是关键，那与其等您去说服别人，不如换个思路。”
“我可以继续收购米高梅的剩余债权！”
伊坎：？？？
什么？这个年轻人要收购米高梅的债权？！
他是不是不知道米高梅值多少钱啊！
郝运笑着继续说：
“咱俩持有的米高梅债权加在一起，如果超过百分之三十五，是不是就等于拿到了债权人委员会的否决权了？”
“望远镜的方案想通过，绕不开这百分之三十五。”
“到时候，合并方案能不能推，主动权就不在摩根大通、那两家对冲基金手里了！”
伊坎沉默了。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把郝运约过来，是看他和六大制片厂存在根本性矛盾，又有华国官方资源。
不管狮门影业能不能合并米高梅，都用得上这个年轻人。
即便合并方案没有通过，狮门影业依然可以借助郝运的关系，进驻华国市场。
但现在郝运主动提出要参与到资本运作的层面，这让他有些惊讶。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呀？
郝运的思路，怎么突然从商业合作切换到了金融博弈？
伊坎不解：“你要玩资本游戏？”
赵秘书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翻译，听到这里时，脸色已经不大好了。
郝总要收购米高梅的债权？
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啊！
她下意识伸手在郝运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郝运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秘书凑到了郝运耳边，压低声音说：
“郝总！冷静啊！”
“米高梅债务市值起码几十个亿！”
“美元！”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开玩笑呢！别说煤运娱乐了，把郝氏煤业卖了也买不起啊！
郝运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说：
“怎么没有呢？当然有了。”
“二百亿呢！”
赵秘书的手停在他腰侧，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旋即有些恍然。
哦，确实有二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