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手术刀。
他抬起头,对上日向夏那双平静的白眼。
“天忍大人?”日向夏歪头,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甜美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日向夕盯着手里的手术刀,又看了看托盘上明明摆着的镊子,沉默了两秒。
“......没事。”
他把手术刀放回托盘,自己伸手拿过镊子。
白石院长在另一边地盯着第一阶段手术后各项稳定下来的数据,啧啧称奇,眼角余光注意到日向夕这边动作的顿挫,有些诧异地问:“夕小子,怎么了?”
“没什么。”日向夕头也不回,“继续。”
手术继续。
但日向夕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
接下来——
“持针器。”
小手递过来的,是一把止血钳。
“线剪。”
小手递过来的,是一把组织剪。
“吸引器头。”
这次递过来的,是一把手术刀。
每一次,日向夏递过来的器械都和日向夕要的差那么一点点——不是完全不能用,但就是用着不顺手,要么需要他多花一秒去调整,或者干脆自己重新从日向夏准备好的托盘里自己伸手去拿正确的器械。
一开始,日向夕以为是意外。
第二次,他觉得是巧合。
第三次,他开始怀疑。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日向夕已经确定了:
日向夏,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再次对上日向夏那双眼睛。
依旧是平静的、恭敬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眼神。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淡青色瞳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日向夕忽然想起寺井和角都提起的话:
“大嫂......日向夏,遭到了宗教大长老之女日向真绪的袭击,生死不明。”
“那小姑娘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连饭都在族内办公的地方吃。”
“没有提任何要求,没有诉任何苦,没有托人带话。”
“清查了两百多家商铺,追回五家被侵占的资产,组织了百名分家忍者分组作业。”
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自己在哪里?
他在为野原琳跑遍半个忍界。
他在根部、本部、大名府之间来回奔波。
他在死亡森林的高塔里盯着卑留呼等人的研究进度。
一次家都没回。
一次面没有见。
一通解释都没有。
日向夕低下头,继续手术,
但他忽然觉得手术室里打到16度的空调温度有点高,手里的器械有些烫手,额头也好像在冒汗。
他想喊擦汗,但话到嘴边又憋住了,正想自己抬身处理一下,
这时,
一只小手恰到好处地伸过来,用毛巾擦干了日向夕额侧的汗水。
很快,第二阶段这并不那么重要的手术在日向夕与日向夏的反复拉扯中艰难度过,
手术开始进行到第三阶段,最关键的时刻——
日向夕需要精准地将三尾的查克拉从野原琳的经络中引导向他提前重建好的经络中,使尾兽查克拉化作阳遁查克拉对人柱力生效,
稍有差池,野原琳就可能当场毙命。
不依赖转生眼的阳遁,而纯粹靠基础的对生命力的引导,被动的阳遁引导与精确的手术能力,日向夕此时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
“止血钳。”
日向夏的小手递过来的,这次是真的止血钳。
日向夕接过,夹住一根细小的血管。
“牵开器。”
小手递过来的,是真的牵开器。
“缝针。”
小手递过来的,是真的缝针。
一切又正常了,甚至流程比原本预计的更加高效。
日向夕心中疑惑,但来不及多想,全神贯注地完成最后的操作——
三尾查克拉被他以查克拉手术刀一点点导向经络,野原琳那膨胀扭曲的体态在其体内猩红色查克拉一声‘嗡’地闷响后,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恢复为正常的少女形态。
野原琳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平缓,体内查克拉波动也趋于正常。
终于,最后一针缝完。
日向夕长出一口气,放下器械,
“手术完成,辛苦大家了!”
手术时间定格在2时36分钟55秒。
和预计的时间分毫不差。
手术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白石院长呵呵看向日向夕,目中满是欣慰,“夕小子,看样子,你的手术能力又有长进啊~!”
日向夕摆摆手,正要客气几句,余光却瞥见日向夏正端着托盘,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但日向夕注意到,她握着托盘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
“野原琳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等一切稳定,再进行最后的,对其精神意志的唤醒。”日向夕对一旁一名普通护士交代,“注意事项我预先写在那张手术预案上了,按上面做就行。”
“是。”那名护士先是小心瞥了一眼一旁的日向夏,有些怯怯地向日向夕点头称是。
交代完,日向夕转向日向夏,压低声音,沉声道:
“夏,你跟我出来一下。”
日向夏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像对待上级:
“天忍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如果需要术后护理说明,我可以——”
“出来一下。”
日向夕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日向夏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白眼里终于闪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
走廊尽头,转角处。
日向夕停下脚步,转过身。
日向夏站在他面前,依旧穿着那身护士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娇俏的漂亮脸蛋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两人沉默着。
日向夕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他开口。
“天忍大人。”日向夏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果您是想问刚才手术中递错器械的事,那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接受处罚。”
日向夕一噎。
递错器械?
那是失误?
失误还能刚好卡着手术预案中的预估时间完美完成?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日向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瞳眸中,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那我应该以为你想问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日向夕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力压抑的颤抖:
“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来找你?问我为什么不抱怨、不诉苦、不托人带话?”
“问我为什么不像一个拖油瓶一样,非要给你添点麻烦?”
“还是想问——”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既甜美又压抑的微笑,问道:
“你为了救那个女人跑遍半个忍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木叶等着你回家?”
“或者,更干脆点问——”
日向夏冷冷盯着日向夕,讥道:
“日向夕,你为什么不敢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