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猛地一颤。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试图再次启动空间紊乱能力逃跑,周围的舱壁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但晚了,磁场瞬间收束!
那枚铁灰色的指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撤。
“嗖!”
铁质的小小环身划破空气,在齐林掌心前急停,悬浮在距他面孔不到一尺的位置上,继而微微颤抖,可即使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挣脱不了这层磁场的禁锢。
“你好,会说话不?”齐林礼貌问道。
等待了近五秒,没有传来回复,指环还是在颤抖。
“看来不会。”他无奈道。
而这时,正梦也终于跟上了他的脚步,气喘吁吁的停在他的肩膀上。
齐林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指环的边缘,将它拿在眼前端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到这枚戒指。
环身比他想象的更粗糙,锈蚀的痕迹深入肌理,手指摩挲过去能感觉到细密的凹凸纹路。
齐林想再细致一点看看指环内圈上刻的字到底是什么,但……依然看不懂!
如果非要说像什么……倒是和甲骨文有那么几分相似,可仔细比对又完全不同,字符的结构更加原始,笔画之间没有明显的逻辑……
总之甚至有点像画。
“公子,这上面写的是何意?”正梦疑惑问道。
“看不懂。”齐林坦然承认。
他把指环举到眼前,左眼看着那些无解的铭文,右眼里灰败的滤镜仍然覆盖着这片空间。
收服遗物的路子他已经走通过一次,毕方印章的经验摆在那里。
想要彻底让一件不可控遗物臣服,单靠蛮力是不够的,必须进入它的核心记忆,理解它的执念,化解它的心结。
“来吧,第二次……正梦,帮我盯着点四周。”
“是,公子。”正梦恭敬道。
齐林深吸一口气。
【穷奇】的傩面在意识深处浮现,玄黑底色、鎏金镀边,那股沉厚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胸腔中涌出,顺着手臂灌注进掌心那枚还在挣扎的铁指环中。
【森罗万象】!
世界崩塌。
白光,黑暗,混沌。
然后是一股咸腥的海风。
齐林睁开眼。
第一个涌入鼻腔的是鱼腥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夹杂着桐油、麻绳和劣质柴油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脚下是湿漉漉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缝隙里渗出发黑的海水。
这是一条船。
但齐林四下看去,发现竟不是余家那种成规模的商用货船。
齐林环顾四周,愣了一下。
这条船小得可怜。
充其量不过二十来米长,木质船体,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沤烂发霉的木纤维,甲板上堆着几只扎紧的麻袋和两个铁皮水桶,桅杆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杉木,帆布打了十几个补丁,在海风里鼓鼓囊囊地撑着,勉强维持着船只的前进动力。
他没有过多留恋环境,而是看向船尾,瞳孔一缩。
船尾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余剑行。
他长开了。
肩膀变宽了,下颌的轮廓硬朗锋利,被海风和烈日打磨过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淡蓝色虹膜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背心,赤着脚站在舵位上,双手握着一柄被汗水和盐渍浸得发黑的木舵杆,目光越过船头,盯着前方无尽的海面。
风很大,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剑行!水没了!”船舱里钻出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地道的闽南腔,手里举着一只空荡荡的铁皮壶,“再过半天到不了地方,咱就得喝海水了!”
余剑行头都没回:“省着点。”
中年男人咋了咋嘴,嘟囔着钻回了船舱。
齐林站在甲板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抿起。
他原本以为,经历了那场祠堂里的父亲离世,余剑行最终会妥协,接过家族的船队,成为闽南商帮里又一个安安稳稳的少东家。
可面前这条烂船告诉他——没有。
这不是余家的船……余家的货船再小也有四五十米,涂着统一的天蓝色船漆,船头刻着“余记”两个字。
而面前这条破船连名字都没有,船头只用红漆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圆圈,像是随手涂上去的。
海面上涌来一阵大浪,破船剧烈摇晃,齐林的身形穿过了船舷的护栏,毕竟他是意识体,无法触碰这段记忆中的任何实体。
但余剑行稳稳地站着。
赤裸的脚趾扣住湿滑的木板,膝盖微曲,腰背如弓,和船体的晃动融为一体,那是常年在海上颠簸才能练出来的平衡感。
齐林继续扫视着梦境中的细节,目光定在了余剑行的手上。
他的右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铁灰色的指环。
他还是戴上了。
不知道是在父亲去世后的哪一天,这个曾经在祠堂里倔强地说“我不要”的少年,最终还是把那枚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铁戒指套在了自己手上。
但余剑行没有继承家业,那枚戒指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个纪念。
他离开了那条平平坦坦的路,自己造了一条船,或者更可能是借了一条别人不要的破船,带着一两个愿意跟他吃苦的船夫,从零开始,朝大海里闯了出去。
齐林靠在船舷的护栏上,看着那个握着舵杆、被太阳晒得皮肤起皮的年轻人,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种感觉很复杂。
不是同情,也不是敬佩,而是某种更私人的、像是照镜子一样的……共鸣。
他戴着父亲的遗物,开着一条破船,驶向了自己选择的方向。
这一刻,前方的海面上忽然传来几声汽笛的长鸣,低沉悠远,隐隐有巨大的黑影从雾气中浮现——
“轰——”
画面猛然碎裂。
齐林的意识被弹回现实,眼前重新浮现出傩面之下的灰败景象,那枚铁指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不再挣扎。
但它的温度……变了。
微热,像是被一个人长久握在手里后才会有的体温。
齐林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远处,海洋自由号的螺旋桨在深水中旋转,传来低沉而恒定的震颤。
他把指环收进怀中,起身,而脚下的傩面之下还残留着刚才追逐斗法时的满目疮痍……那些撕裂的甲板、扭曲的管线、碎裂的钢板,像是一头巨兽体内的伤口。
他抬起手,造物权限无声释放。
所有碎片开始自行归位,钢板弯折回原状,管线重新嵌入墙壁,地板闭合,天花板升起。
数秒后,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后他几次跳跃,再次回到了自己当初搭建的向下通路。
“刚才那段记忆又被掐断了……前方出现的船影是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两次进入记忆,两次都在关键节点被弹出,第一次是父亲临终,第二次是海上出现巨影。
遗物在畏惧的……难道是那段记忆中,某个即将登场的存在?
他攥紧了指环,随即意识一沉,短暂进入神化状态,将它丢进了那个神秘空间内,和他的那堆奇奇怪怪杂物堆放在了一起。
为了防止继续生变,他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最为高级的封印!
“看小说还是有用的吧……”齐林嘀咕道。
他再度看向脚下,那个被高格林头骨标注的位置,船底动力机舱,就在十几米之外的黑暗深处,传来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
这次,没了指环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