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城西某处废弃仓库。
夜风顺着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发霉和铁锈混合的萧瑟气味。
按照时差来算，杭城此刻已经是深夜了……仓库中央，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三个人的影子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拉得老长。
林雀戴着那副色泛着铁光的美丽【青鸾】傩面，靠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定要选深更半夜吗……”
“不能拖。”她对面的女孩摇了摇头，又犹豫道，“但我只叫了谛听……你可以回去的。”
林雀看着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身形纤瘦的女孩，女孩脸上覆着一张猞猁形态的面具，灰白色的猫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这便是【猫将军】姜鱼？虽是封禅，但和她收集的情报还有傩神集会上的感觉倒是差不多一致……
社恐又内向的孩子，估摸也就刚成年不久。
“可你为什么带一只猫啊？”
“不放心。”
“元首你还不放心？”
“元首……？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给他起名叫希特啊！”林雀捂脸，颇有一种说冷笑话撞了墙的破碎感。
姜鱼的怀里抱着一只鼻下长了一撮黑毛的奶牛猫，正不安地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良久，少女开口：
“是别人给它起的名字。”
“哦……”林雀点了点头，觉得里面有故事，不该多问。
而在姜鱼的脚边，谛听正耸动着鼻子，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气味。
林雀在心里叹了第一百零八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原本第九局的情报科正在全力追踪噩梦病例，结果谛听这小子突然发信号，说姜鱼找他帮忙，林雀本着“监控野生高危战力”的原则跟了过来，当然，谛听也顺便拉上了陈浩当保镖……这两个人他可以完全信任。
结果陈浩被收容科的十几台监护仪死死按在病床前，根本抽不开身。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诡异的“三人行”局面。
“怎么样怎么样？”林雀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你确定能找到昨晚那些狗的位置吗？”
谛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笃定：
“能，那些野狗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腥臭……虽然淡，但我能顺着气味摸过去。”
姜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抱着希特的手臂，面具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的决然。
林雀看了姜鱼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低下头，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
大西洋，海洋自由号。
齐林的视野中，聊天框里的文字快速滚动。
【青鸾-林中雀】：事情就是这样，姜鱼和谛听在傩面之下遇到的那几条野狗，大概率是鬼之子放出来的鱼饵。但这位猫将军不想坐以待毙，她想顺着谛听的嗅觉反攻过去，起码抓个‘人证’或者‘狗证’回来研究。
齐林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
他大概明白了姜鱼的逻辑，作为封禅，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再加上社恐属性，与其把命运交给自己不熟悉的官方组织，不如主动出击，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很符合猫科动物的狩猎本能。
【我不是傩神】：那你通知第九局了么？
【青鸾-林中雀】：这就看您咯，傩神大人
【青鸾-林中雀】：不过兹事体大，我当然不能完全由着她胡来，我跟局里定了个两小时的保密协议。
【青鸾-林中雀】如果我两个小时内没有发回安全信号，第九局的特勤小队就会按照我手机的定位，直接过来支援。
齐林看着这条消息，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林雀，做事永远留有后手，既照顾了姜鱼的自尊心，又守住了官方的安全底线。
【我不是傩神】：我明白了，放手去做吧，接下来，我会全程关注着你们。
远在杭城废弃仓库的林雀看到这条回复，面具下的眉毛一挑。
【青鸾-林中雀】：怎么关注？你不会在我身上安了微型摄像头吧？
齐林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吐槽，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涌的黑色海浪。
【我不是傩神】：对的对的。
【青鸾-林中雀】：告你侵犯隐私哦
齐林又笑。
【我不是傩神】：呼唤我的尊名就行。
【我不是傩神】：只要你念出那四句话，我的视角就会直接落在你的身上，辐射范围大约半公里。
杭城，废弃仓库。
林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
跨越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仅仅通过呼唤尊名，就能将视角落在这里？
牛逼啊！
【青鸾-林中雀】：这就是降神？之前不是说降神仪式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吗？
海洋自由号上，齐林看着这条消息，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
【我不是傩神】：最终解释权归本神所有。如有差异，请以实物为准。
林雀：“……”
她在心里疯狂腹诽，但手上动作却不慢，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集装箱上的姜鱼和地上的谛听。
姜鱼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轻巧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看了林雀一眼：
“你真要一起去？”
“当然了，谛听是我……小弟嗯。”
谛听抬头看了眼林雀，眨巴了两下眼睛，转向姜鱼，点了点头。
“那走吧。”姜鱼拉紧了兜帽，低声说道。
三人推开仓库生锈的铁门，没入杭城初夏的夜色中。
林雀走在最后，她仰起头，看着被城市霓虹映得发红的夜空，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其快速且虔诚地念出了那四句话。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无愿无求，无始无终。”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在大洋彼岸的齐林，左眼瞳孔深处猛地燃起一团金色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