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也就是说，现实中再过大约十五个小时，海洋自由号就会抵达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港，而梦境中的航线，也正指向那片名为第勒尼安海的海域。
齐林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海平线，风浪在黑暗中翻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
半个地球之外，杭城。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老城区那些逼仄的巷道冲刷得泥泞不堪，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雨棚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答”声。
周岁撑着一把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巷子里。
自从上次在那间废弃仓库里，被那个所谓的“第二傩神”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教育了一番后，他竟然真的暂时戒了赌。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每当他想摸牌、想点开手机里的赌博软件时，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段可怕的聊天记录，以及那种灵魂被盯视的窒息感。
这半个月来，他老老实实地工作，甚至把赚到的一笔钱寄回了老家，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重新做人了。
但今天不同。
今天，因为一个项目提前结束，上面老板高兴，发了一笔极其丰厚的额外奖金。
周岁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摸索着手机，微信钱包里的钱好像有了真实触感，像是一把火，顺着指尖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
“要不……玩一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嘛。”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叫嚣。
“就一把，赢了就收手，输了就当这笔奖金没发过。”
心里的魔鬼一旦被放出来，防线溃败只在一瞬间。
周岁走到自己租住的破旧出租屋门前，手在发抖，他没有拿钥匙开门，而是靠在剥落的墙皮上，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上。
熟练地点开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的APP，输入账号密码，熟悉的界面加载出来，筹码碰撞的音效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就是这个感觉……”周岁咽了口唾沫，呼吸变得粗重。
他推开门，连灯都没开，直接跌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死死盯着屏幕。
进入贵宾厅，百家乐，发牌的音效响起，还有荷官美好而甜蜜的声音，催促他充钱。
周岁正准备下注，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
这个界面他虽然已经一段时间不接触了，但记忆深刻……而屏幕上，那个原本应该是粗糙3D建模的荷官，竟然……变成了一个真人！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穿着一件英伦风的格纹马甲，面色红润，眼神明亮。
他坐在屏幕那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周岁愣住了。
这是软件更新了？现在流行真人荷官发牌了？
“管他的。”
他没多想，赌徒的狂热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仅剩的理智。
“庄，梭哈！”周岁把刚充进去的奖金全部押了上去。
屏幕里的老者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点，两张牌翻开。
闲赢。
周岁的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这算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时隔这么久的赌局，运气还是没回到我身上？
他不仅不退，反而越发上头了，没注意到屏幕中，老人的眼神正从温和逐渐变得冷漠。
“再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继续充值，继续下注，在金币的配音下，时间如流水过去。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
那笔丰厚的奖金，连同他卡里仅剩的几万块钱积蓄，像流水一样消失在屏幕那个冰冷的数字里。
“不……不……”
周岁瘫倒在沙发上，手机滑落在地。
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绝望的痛哭。
那种熟悉的、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懊悔感再次席卷了他，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这双手！”
哭了半晌，周岁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机，想看看卡里是不是还剩个几百块钱，刚才他上头甚至都忘了看余额了。
点开银行APP。
余额：85，000.00元。
周岁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把手机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
钱还在！竟然一分都没少！
“卡bug了？”周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狂跳。
他刚才明明把钱全充进去了，全输光了，可银行卡里的钱根本没扣！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这是老天爷开眼啊！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手忙脚乱地切回那个赌博软件，想趁着bug还没修复，再狠狠捞一笔。
然而，当软件界面重新加载出来时，周岁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屏幕里，牌桌不见了。筹码不见了。
那个穿着格纹马甲的银发老者，依然坐在屏幕中央，但这一次周岁终于看清了，老人的眼神不再温和，而是透着一股穿透屏幕的压迫感。
老者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半是调笑、半是嘲讽的弧度。
“还记得刚才的懊悔么？”
老者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在周岁耳边说话。
“如果再来一次，还要走之前的路么？”
周岁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不是录音！这不是录像！这个老头……在看着他！
“你……你是谁？”周岁声音发颤，手机差点再次掉在地上。
屏幕里的林问东懒得理会这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赌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俗约既定，赌局已成。”
林问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言出法随。
“既然你输了，那下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正确的答案。”
老者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已经看穿了周岁所有的秘密。
“第二傩神……曾经和你说过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