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广德军驻地外,中军官兵营寨中。
赵珣此时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回想起那些叛军俘虏的供词,对照着军士记录的文字,赵珣懵逼了。
自己听到的还是大周官话吗?党项语也没这么说的吧。
他看了看自己的副手,身为党项人的赵明。
“蛮夷!蛮夷!这帮畜生,和唐末的官有什么区别。”赵明此时已经在摔东西了。
好吧,党项人此时已经崩溃了。
江南富庶之地,都说江南多好臣,怎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为了保证口供的真实性,他们不仅审问了抓到的叛军俘虏,还询问了周边乡里的普通百姓。
以求多方印证,搞清楚江南东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挥使。”盛长枫此时拿着一沓记录纸进屋。
“记录完了?”赵珣问道。
盛长枫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些恍惚,显然也还没消化完审讯的口供。
没办法,实在是太过炸裂。
盛长枫好歹是具备考科举的文人出身,文化水平也不低。
但是沉默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句“四代遗风”。
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我那边有叛贼交代,他们之所以不投降,是因为陆文昭领兵来时,不问青红皂白用弓弩乱射,打不过之后又假意招降,诱杀了二百叛民。”
“你…你你你…你写书信,禀报都督吧。”赵珣语气开始结巴,说道。
盛长枫:“是。”
赵珣是武将出身,是个粗人。
虽然不是文盲,但文化水平也不高。
这么一团乱麻的事情,他来写信恐怕不得要领。
因此,只能让盛长枫这个在场文化水平最高的人来写。
“盛都尉!咱们打江宁府吧。”此时,高士林气冲冲地进来。
齐衡也脸色阴沉:“盛都尉,打江宁府,把这些狗官都砍了。”
他身后,那些勋贵子弟一个个义愤填膺。
妈的,我家祖上是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的主,不是开国元勋就是军功世家。
太祖太宗那都是我们的祖上支持的,我们祖上可是终结了堪称人间地狱的唐末乱世。
我们祖宗余荫这么大,我们都没有残害百姓,我们都没有干那么畜生的事,我们也只是飞鹰走狗、混吃等死而已。
你们这帮当官的凭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官员有罪也该朝廷判决,你们直接攻打城池,是想造反吗?”盛长枫直接出言呵斥。
相比起丁老三的温和性格,盛长枫显然脾气更暴躁。
这点,当初他们闹事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
因此,盛长枫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也因此,曹倬怕丁老三镇不住这些勋贵子弟,便让盛长枫当了他们的都尉,而丁老三则带盛长枫原来的队伍。
“滚出去!”盛长枫再次呵斥出声,众勋贵连忙逃出帐外。
江南东路的官员固然可恨,但谁也不想因为一时之气愤,而吃盛都尉的过肩摔。
“长枫,你来写吧。”
“是。”
盛长枫应了一声,便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秦安、燕迟等常劫掠人民、逼良为奴。且到任三年,任意奸淫乡里妇女,凡有意动,盖罗织罪责,没籍为奴,以供取乐。
并渐次滋蔓,竟于军营时常留养妇女。又见各地豪族富商妻妾等年轻貌美者,以饮食为辞留宿,无耻妄为。
权知江宁府卞文往日尚好,仅纵容而已,后因彼原配去岁病故,陆文昭及亲信全福人等,并同肆意妄为。
此次办送城防修缮徭役人等,燕迟与其子出外押运。行李俱令徭役等背负,以致所派徭役甚多。
并派原豪族郭兴与其两子叙、爵及义子兴宗护送管理。而兴正妻曾留宿燕迟营中,故挑唆奴隶数百人由外入城作乱。
时城内尚有未动者,秦安率兵抵达,不问缘由,辄行施放弓弩。后具文以招降,时因城内民众尚无主见。
至第三日,安携砲车攻城良久,不得下。贼中始行出拒,败秦安、陆文昭之兵。
而秦安竟弃步军七八十里,致步军一百四十人,并砲车三架俱陷于贼。
至此贼知犯重罪,今欲同心拒守。”
这封信写下来,中心思想就一个。
整个江南东路的官场没一个是人,百姓不堪其辱才不得不造反。
可以想像,这封信送到汴京,曹倬会发多大火。
别说曹倬不理解,就是赵珣他们也不理解。
按理说,这种事情发生在西北偏远之地,尚且还算天高皇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