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夕此时心里是崩溃的,他在府外等了一个时辰,庄寒雁还没出来。
庄寒雁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进入汉宁公府。
他就算是个脑残,也该往那方面想了。
毕竟,咱们宰相大人那点小爱好,汴京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讲曹倬情感小故事的话本,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什么曹丞相千里送京娘、曹丞相推倒雷峰塔、曹丞相冲冠一怒为红颜、曹丞相一炮害三贤…
额…最后这个没有。
只不过汴京百姓知道曹倬的爱好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心。
而是,我闺女哪天被曹相看上就好了。
大家都知道,曹倬虽然好色,但也没做过强抢民女的事,人品还是很有保障的。
再说了,人家家里妻妾一个个都是难得的大美人,再看看自家闺女,大部分百姓都觉得没啥希望。
但是站在傅云夕的角度,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姨子和曹倬有一腿?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上次被拒之门外,好像就是自己调查庄寒雁。
完了,庄寒雁有靠山了。
儋州那个案子还没结呢,还要查下去吗?
既然确定了庄寒雁和曹倬有一腿,傅云夕也不打算再等下去了,直接上了马车回家。
家里还有个女儿等自己哄睡觉呢,他可不是大冤种,在这儿等一晚上。
……
府中,曹倬轻轻抚摸着庄寒雁的背,又伸手擦掉了她挂在脸上的泪痕。
庄寒雁缓缓睁眼,看着给自己擦拭泪痕的曹倬,眼神中很是矛盾。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个?”曹倬问道。
“阿爹下狱,全家上下无所依托,寒雁特来恳请令君高抬贵手。”庄寒雁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先前哭得太厉害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父亲是使你母亲断腿的罪魁祸首,也是他把你送到儋州养父母家受尽折磨的。
你姨娘对你的敌意,也是你父亲在挑动,他现在甚至还想害死你。怎么,现在你要为他求情?”曹倬看着庄寒雁,调侃道。
庄寒雁低下头,沉默不语。
曹倬挑起她的下巴说道:“你父亲虽然作恶多端,但你们庄家之人与他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无论你想不想承认,你都应该知道。从你入京到现在做的那些事情,若真有人针对你,你早死无数次了。
现在还活着,未尝没有你父亲的原因。血浓于水,宗族的纽带是断不开的。”
“令君的意思,寒雁不该报仇,也不该救母亲?”庄寒雁听了曹倬的话,陷入了自我怀疑。
曹倬不断抚摸着庄寒雁的脸颊,享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凉、嫩滑的手感,说道:“我是说,要报仇,尤其是当仇人是血亲之时,就该想好退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退失据。
庄仕洋若脱罪,你们母女早晚会死在他手上。可庄仕洋若是不脱罪,你们两个弱女子,还有一个是残疾,下场也不会好多少。
傅云夕的官位全靠你父亲提携,如今能保住官位不被牵连已是万幸,自身难保之下,也不可能成为你母女的依靠。”
“或许,寒雁从一开始就不该与他相认。只是那时寒雁不知此人真面目,只当他是慈父。”庄寒雁无奈地叹了叹气,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你放心,既然你跟了我,我自然不会不管你。”曹倬一边做出承诺,一边继续欣赏庄寒雁的身体。
“令君,庄仕洋藏匿的财产大多在我名下,我愿献与令君。”庄寒雁得到了曹倬的承诺,立刻说道。
曹倬看庄寒雁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庄寒雁的确算是比较通透的一个人,深知有求于人就必须付出代价的道理。
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曹倬也不介意给她一些自己本分之外的照顾和帮助。
若是庄寒雁也给他摆出一副大女主的嘴脸,张口做交易,闭口自己不靠任何人,那曹倬是理都不会理她的。
她从儋州回到汴京的家中,自以为父慈母爱,可以与家人团聚。
没想到自己曾经的痛苦和如今的困境,都是父亲一手造成的,甚至因为自己回来,已经把自己和母亲置于险地。
在庄仕洋的想法里,庄寒雁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这些财产也是安全的,可以慢慢洗白。
女儿是赤脚鬼,克父母亲族,必须送到儋州老家。
而庄仕洋作为父亲,却放不下这个被视为“赤脚鬼”的女儿,时不时派人去儋州以探望女儿为名处理财产,甚至有时亲自前往。
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安排,但高宗后期朝政混乱,朝廷也没什么精力注意庄仕洋。
再加上庄仕洋为人低调,世宗继位后,也没注意到他。
等朝廷注意到他时,已是世宗受伤后,急于开启变法的时期了。
反正因为处事低调,以及特殊的历史时期,庄仕洋成功地隐藏到了现在。
“主君,前院西厅送来了熙河兰会路六百里加急军报。”
曹倬本来想和庄寒雁好好温存一会儿,结果侍女就来传达了这个消息。
一瞬间,曹倬所有的心情都没了。
西北的军报,是曹倬最不想看到的。
西北和河西走廊都已经收复,凉州的问题多半是来自西域。
如果是西域出事,那就是曹氏归义军搞事情。
要么是劫掠西北,要么就是劫掠党项。
无论是哪一个,大周都不可能不管。
劫掠西北自不必说,那是劫掠大周边民,不管说不过去。
劫掠党项的道理也很简单:人家的国家被你打灭了,举国百姓都已归附。。
现在大周已经占据了原西夏土地肥沃、适合耕种以及水草丰美、可以养马的地方。
而原本的西夏皇室呢?坐镇兴庆府,替你去看着那些不愿意归附大周的党项人去了。
你当然可以说这是你的汉唐故土,但当初西夏立国是因你处置不当造成的,西夏灭国也是你在人家明明称臣且安分守己的情况下发兵导致的。。
就这样了,人家一直没造反。
虽然这个局势形成还不到一年,并不能证明党项人就绝对忠诚。
但前世今生看过太多历史的曹倬知道,很多所谓的异族反叛,实际上都是中原王朝作出来的。
一句话,你挨了欺负,你的大哥不帮你出头,那你还会那么忠心吗?
“你今晚就在此休息,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就是。”
没有一刻停留,再扔下一句话后,曹倬便披着衣服就下床前往西厅。
庄寒雁看着瞬间从享乐状态中恢复,并且毫无留恋离开的曹倬,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方面是被曹倬那秒切换状态的样子给惊讶到了,另一方面,也有几分失落。
毕竟,在女人眼里,男人在事后只顾着睡觉都已经是不解风情了,更别说事后还工作了。
但曹倬可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他感性上想再开一把,甚至想把萧妍叫上。
但是理智告诉他,西北的事情要紧。
来到前院的西厅,幕僚见曹倬披着衣服就出来,知道他心急,也不敢怠慢,立刻递上西北军报。
是王韶的军报,这下曹倬更加重视了。
能让王韶亲自写下军报,说明事情并不小。
“驻熙河兰会路行尚书省事王韶谨奏令君:建中靖国元年九月初四,瓜州兵马钤辖奏报曰,八月十四,有回鹘蛮骑千余人于边境处游走。
一日后劫掠地方乡里,西军驻军二百人击退之。西军兵卒无战死者,轻伤七人。斩回鹘番子三百六十七人,回番遂退走。
八月十七,回番另纠集骑兵六千余,劫掠党项驻地。兴庆府亦未曾幸免,夏主谅祚之兄歿于劫掠。党项人死伤甚众,遂求援于瓜州驻军。
瓜州西军驻地上报官署,加派西军兵卒三百,合瓜州西军,共五百人,另征厢军两千、乡兵一千北上驱逐之。
我军战死者四百二十余人,其中西军兵卒二十人。斩回番二千四百余,回番退入城池以自守,欲久居不出。
至八月二十五日,回番仍占党项人居住之地四百余里。依城而守,并于沿途修筑堡寨,意在蚕食党项。
若坐视不管,必使党项离心,助长回番气焰。若强行攻之,冬月在即,又恐兵卒劳损,军资之费。
卑职等不敢自专,上奏请令君裁断。是否征调大兵讨之,震慑回番,以彰威严?
建中靖国元年,九月十日。”
拿着这封二十天之前发出的军报,曹倬也陷入了沉思。
回鹘人整个行动的过程,简要概括就是想抢瓜州,结果被打爆了。
转头就去欺负党项人,想着我打不了汉人还打不了你了?
结果党项人找汉人大哥给自己出头,回鹘人又被打爆了。
但是现在回鹘人虽然打不过大周的军队,但选择了乌龟战术,缩在城里死守。
这个时候与回鹘归义军开战,确实很容易翻车。
天气越来越冷了,汴京尚且如此,更别说西北了。
二十天以前王韶的判断都是天气太冷,开战怕战损控制不住,现在西北的情况就更是如此了。
更重要的是,去西北驻守的大多是西军的士卒。
一旦损失过大,难免顾偃开这个西军都督不多想。
五军都督府每一府的常备军都是一万人,轮番戍守四方州县。
而王韶的西河兰会路,曹倬大手一挥给他拨了一千西军兵卒。
靠着这一千兵卒,王韶完全可以从各地乡兵和厢军中征兵,拉起几万人的大军不成问题。
但是西军十分之一的家底,如果在西北损失过大的话,顾偃开那边的态度不能不考虑。
虽然顾偃开大概率不是那种人,但曹倬不能不把这个风险考虑进去。
“命邓绾、黄裳立刻来府上。”曹倬立刻对幕僚说道。
“是!”
“还有,给其他四位都督都去信,请他们带副都督及大汉将军,参与明日尚书省议政。”
“是。”
……
第二日的尚书省,官员们到达议政厅的时候,直接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这议政人数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