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西路蔚州北部,沙西部驻地。
沙西部的数千牧民看到河北西路的粮食运到家门口的时候,许多人直接哭出来了。
自古以来,他们这种夹在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部落中间的牧民是最惨的。
不是依附于南,就是依附于北。
北方游牧强大时,就把他们当血包,隔三差五就过来抢。
南方中原王朝强大时,出长城北伐,抓不到北边的那些游牧,就拿他们出气。
要是南北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他们充当的角色就是双方对峙的减速带。
当然,最让乌尔骨感到气愤的是,他们是被契丹人强行迁过来的。
往年遇到白灾旱灾什么的,中原王朝自不必说,人家直接在边境屯兵,防的就是你南下劫掠。
至于北方,不来抢你都算是烧高香了,你还指望他们能分你一份口粮?
像大周这样,遇到灾害主动派人运粮食过来赈灾的中原王朝,在历代中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大相公万岁!”
人群中,不知道谁用蹩脚的汉语喊了一声,随后便引起了连锁反应。
瞬间,大量的牧民跪成一片,朝着南方叩首。
无论是室韦人、女真人还是渤海人,在如此情绪激动之下,也都纷纷跪下。
卫珺带领的汉军,面对这样的场面,直接看傻了。
赈灾而已,有什么可跪拜的?
后来想了想,他们来之前这些牧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随即释然了。
对此,古往今来盘踞北方的游牧部落也有话说。
我们游牧部落不欠你们牧民任何东西,你们要学会自救,而不是懒惰地等着王庭救援。
草原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救灾和赈灾是君主专制中央集权国家才会做的事。
话虽如此,其实辽国也是有救灾和赈灾制度的,只不过他们只救契丹人和汉人。
这些所谓异族,并不包含在内。
但曹倬是现代穿越者,治理逻辑和古人多少是有差异的。
赈灾,可不是简单的把粮食发给灾民,让他们不饿死就完事了。
赈灾是一项非常复杂且系统的工程,涉及到灾区的基层治理。
光是赈灾粮怎么发这一件事,就涉及到极其复杂的分配问题。
也就是说,当你对某个受灾地区进行赈灾和救灾时,你的官僚系统就会不可避免地深入到当地的基层治理当中。
而当地的百姓,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都会不可避免地与官僚和军队产生联系,这种联系也是无法阻止的,除非你宁可饿死也不吃赈灾粮。
这比册封再多异族高官,或者强行输出儒家思想,又或者强制异族束发右衽都有效。
汉文明最精华、最实用的东西,不是诗词歌赋,也不是头发和衣服。
而是制度和文化。
制度,是中央集权和编户齐民。
文化,是高效、易理解、信息量足够大的文字。
其他的,都是依托于此二者发展出来的副产品。
因此曹倬一开始就没打算对沙西部输出儒家文化,也没打算让他们改成汉人衣冠。
他要做的,就是逐步完成对沙西部的集权和编户齐民。
乌尔骨见牧民们哭得情真意切,随即也跪下,泪流满面的叩首。
赈灾的队伍成分很杂,除了军队和文官之外,还有上百个僧侣。
名义上,他们是来给死去的牧民做法事,超度他们的。
来之前曹倬下了严令,不许这些僧侣在沙西部主动传教。
但是周边的室韦人部落,和契丹人的城池,只要他们有能力,可以随便传教。
至于军队,是二十名中军士卒,在河北西路征调了一千乡兵之后北上的。
官吏,要么是尚书省或者六部的官员,要么是鹿鸣书院的文人。
粮食,是从河北西路的常平仓调的。
这次赈灾动用的资源,完完全全就是曹倬的基本盘。
震惊于牧民的感应之余,卫珺等人也在感慨曹倬治理民政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