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自己和高滔滔也只是萍水相逢,只是看着小妹妹觉得喜欢而已。
真要说起来,曹倬对自己才算是有恩情的。
“令君给我取的什么字?”高滔滔有些等不及了,连忙问道。
曹倬笑道:“待你及笄当日再告诉你,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本来就是突发奇想要给高滔滔取字的,到底取什么都还没想好呢。
但看小姑娘兴致那么高,也不好打击她,干脆就卖个关子得了。
不管怎么说,曹倬算是把小姑娘的胃口吊起来了,现在高滔滔怕是每天都在期待及笄那日了。
“令君!令君!”
此时,几声呼喊打断了曹倬继续射箭的雅兴。
只见兵部尚书柯政,此时正带着几个兵部堂官朝这边跑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西北大捷!行军元帅景思立于西宁大破回番,斩首四千余级。”柯政脸上的笑容都合不拢。
曹倬本来听到西北大捷四个字也挺高兴的,但紧跟着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在哪儿大破回番?”曹倬紧皱眉头。
柯政愣了一会儿,看了看身后的兵部众堂官,也是一脸懵逼:“西…西宁啊。”
“他在西宁大破回番?”曹倬又问了一声。
柯政这下也不敢再重复了,并且他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只是此前看着战报,写着斩首四千,确实让人高兴。
但现在看,这封捷报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枢密院,请四位都督商议军务。”曹倬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高滔滔见此,也不敢出声说话,她知道自己在曹倬心里是比不上前线战事的。
而且自己的兄长也在前线,看曹倬的表情,她也开始担心起兄长来了。
曹倬翻身下马,将高滔滔抱了下来,派人送她和花芷回家之后,又命那一百骑兵回都督府。
然后带着柯政等人,一起来到枢密院。
地图一摆,柯政便恍然大悟了。
西宁州,原名青唐城,是王韶主持熙河开边期间,拿下的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因为拿下了青唐城,大周的军队就可以对在河湟地区分兵驻守,并且可以把吐蕃诸部死死压在高原上。
西宁州再往西便是日月山,日月山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青海湖。
柯政此时才反应过来,景思立的捷报有多么扯淡。
大破回番,斩首四千余级,但你的战线都退回青海湖,龟缩到西宁了,你告诉我这叫大捷?
自己也是上过战场的,此时柯政这张老脸真是火辣辣的疼。
太丢人了,居然被景思立的捷报给冲昏了头。
还好令君英明,一眼就发现不对劲,否则还不知道耽搁多少事呢。
曹倬拿着景思立送上来的捷报,看着眼前的地图,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个景思立就是在谎报军功。
“王韶在干什么?为什么景思立这种人可以独自带军,还能越过他直接向我虚报军功?”曹倬问道。
“令君,景思立原是秦凤路团练使,此次是从秦凤路临时调来支援,并不受王韶节制。”柯政连忙替王韶开脱。
强行压下了派人直接拿下景思立的想法之后,曹倬开始思考对策。
此时,枢密使宋庠和其他四位都督也都到了。
宋庠看着眼前的情况人都麻了,虽然自己是枢密使,但在场的哪一个自己惹得起?
最终,做主的还得是曹倬这个尚书令。
四位都督都是知兵之人,看到捷报也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了。
而当曹倬把地图一摆,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这特么战报连战连捷,战线一直往后退。
“景思立是原秦凤路总管景泰的儿子,靠其父余荫才得了个团练使的职位。
现在想来,当是立功心切,战局又一直僵持,这才动了歪心思,虚报战功。”张辅想了想说道。
“梅尧臣身为三路行尚书省,到底是怎么当差的?怎么派了这么个人去支援西北?
王韶也是,他手握军政大权,怎么就治不了一个景思立?”顾偃开紧皱眉头。
曹倬见几个都督对地方都有些怨言,便开口说道:“梅尧臣到任也不过半年,治理地方非一日之功。
说到底,此战也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总想着不能丢了党项人的民心,没想到内部吏治还未彻底整顿。我的问题。”
“这…令君,我不是这意思。”顾偃开见曹倬主动揽责任,连忙辩解道。
张辅也说道:“令君这话重了,回鹘人在协助先帝伐夏之时就不老实,这次若不加以震慑,以后会更加猖狂。景思立之事,不过是个小波折,令君何需如此?”
说到底,曹倬把责任揽了,他们也不好苛责梅尧臣和王韶了。
“令君,为今之计,还是要先派可靠之人去西北,把景思立的兵权夺了。”柯政说道。
曹倬想了想说道:“命嵬名计都为西路军行军元帅,赵明为参军,前往西宁查清楚事情,如果景思立真有问题,立刻下了他的兵权。”
说着,他又看向兵部的官员们:“柯尚书,有劳你跑一趟,去王韶军中督军。”
柯政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明白。”
曹倬看了看柯政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赵祯、顾千帆。”
“在!”赵祯和顾千帆出列应声。
曹倬说道:“你二人跟随柯尚书去王韶军中,要尽心辅佐,不得怠慢。”
“是!”两人一起应声,都有些兴奋。
……
与此同时,西宁州,大军驻地。
行军元帅景思立,看着眼前的藩将鬼章,脸色阴沉得可怕。
此前,鬼章无视他据守城池的命令,带一千人出城,追着五千回鹘军队一路追了三十里。
追到踏白城,大破之。
鬼章擅长山地战和游击战,在河湟谷地内,带着少量兵力可以做到神出鬼没,把回鹘人打得怀疑人生。
鬼章的突然立功,让景思立怒了。
“你怎敢无视我将令。”景思立怒视着鬼章。
鬼章也丝毫不惧:“元帅,此前破敌之机稍纵即逝,鬼章受王部堂厚恩,不敢有所怠慢。”
“哼!王部堂,你眼里只有部堂一人,全然没有同僚吗?”景思立怒道:“我大军在前,回鹘人随手可灭,让各部都打一场,大家一起立功有何不好?
你如此急于出兵,我看你是想独占全功吧。”
“我…”鬼章是吐蕃人,汉话本就说得不利索,再加上是武将,耍嘴皮子哪里比得过从小读书的景思立。
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鬼章,从今日起,无我命令不得再出战,你可知道?”景思立警告道。
“哼!”
鬼章大怒,直接拂袖而去。
“大胆蛮夷!眼中竟无本帅。”景思立直接拍案而起。
“元帅息怒,鬼章毕竟是王韶的人,不能随便杀之。”身边部将连忙劝道。
“王韶,仗着有曹令君撑腰才有今日,众人称赞的熙河开边,也是有韩令公为其后盾,何足道哉?”景思立提起王韶,只有不屑。
当然了,景思立更多的还是着急。
王韶那边一路高歌猛进,从开战到现在两个月,回鹘人占领的党项人六座城池已经收回了一半,将回鹘人沿途修筑的军寨全部拆毁。
几万回鹘人,被王韶打得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而王韶则不断分兵拆毁城寨,断绝粮道。
而自己这边始终没有进展,甚至还让回鹘人过了青海湖,直逼西宁州。
王韶也是见这边战事不顺,才派鬼章过来支援的。
然后在景思立看来,鬼章这哪是来支援的,分明是来抢功的。
所以,景思立就一面向上虚报战功,一面压着鬼章不许出战。
一开始鬼章还给他这个行军元帅面子,忍了半个月,错过了好几次战机。
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反正他又不是景思立的下属,节制他的是王韶。
他来这里是来打助攻的,不是来给景思立当下属的。
因此,鬼章在数日前便带着自己的一千多人出城和回鹘人开战了,一战把回鹘人追了六十多里,缩在踏白城里不敢出来。
可问题在于,踏白城也是大周的城池,也是他们吐蕃人住的地方。
鬼章二话没说,就开始安排人组装大将军砲,准备给成立的回鹘人一点科技震撼。
不料此时景思立发了疯似的给鬼章下令,让他收兵回西宁,如果不从,他就上书弹劾王韶和自己。
鬼章是不怕弹劾的,但是事情牵扯到王韶了,鬼章就不得不掂量了。
所以就造成了明明打败了回鹘人,现在又只能看着回鹘人在城外修筑堡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