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在嘉宁市下辖的偏远山区,另一个场景正在上演。
青山村全村三百多户人家,总共1369口人。
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进村只有一条蜿蜒的水泥路。
此时此刻,天还没亮,村口的大喇叭就开始循环广播了。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今天是全村转移的日子。请带好证件、少量衣物和药品,到村口集合。大巴车已经到了。再重复一遍,请带好证件、少量衣物和药品……】
二十多辆长途大巴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这个村子,车身上印着“坤舆转移专用”的红色字样。
村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灯光从一栋栋房子窗户里透出来,狗叫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被大人从被窝里拽起来,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有很多大巴车很新奇。
早上七点,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拖家带口向村口聚集。
每家每户都带着大包小包,编织袋、塑料桶、蛇皮袋、行李箱,五花八门。
有人背着铺盖卷,有人拎着装着活鸡的笼子,有人扛着一袋大米。
村支书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嗓门大得像打雷。
“乡亲们,不要带那么多东西!每人限二十公斤!锅碗瓢盆不要带了,地下城都有!米面不要带了,地下城都有!鸡鸭鹅这些家畜不能带,国家到时候会派机器人来盘点回收,值多少钱都时候会打到你们的卡里!”
有人舍不得,悄悄把东西塞在编织袋最底下。
村里的基层干部们挨个检查,搜出来的东西堆在村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村民们陆陆续续登上大巴车,孩子们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大人们沉默地坐着,有的望着窗外,有的闭着眼睛。
八点整,只见一位叫张嵩宇的村干部上了一辆车开始点名。
“张大山?”“到。”
“李秀?”“到。”
“张福?”“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盘点完毕,张嵩宇发现少了一户人。
“张二柱呢?张二柱?”
车上没人应答,张嵩宇拿出手机,拨了张二柱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
“二柱子你在哪?”
“我在家呢,马上到。”
“马上到是多久?全村人都等你一个!”
“来了来了,马上!”
挂了电话,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来,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来。
张嵩宇急得直跺脚,对司机说:“等我一下!”
然后跳下车,快步往村里走。
张二柱家住在村子最里面,他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赶过来的张嵩宇推开院门,看到张二柱两口子正在往编织袋里塞东西。
锅、碗、瓢、盆、筷子、菜刀、案板、半袋面粉、一壶油、几斤腊肉、十几斤红薯……
张嵩宇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这些东西不要带,不要带,你带这些干什么?”
张二柱抬起头一脸无辜:“这都是自己家的东西,用惯了,带走用着顺手。”
“顺手?你带这么多东西超重了知道吗?超重不给上车!”
“那……那咋办?”
张嵩宇二话不说,蹲下来,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锅、盆、菜刀、案板这些通通不要。”
“面粉、地下城有的是。”
“腊肉你自己这几天吃了,红薯生芽了,扔。”
迅速完成清减后,张嵩宇捏了把汗,长舒一口气,赶紧催促两人:“行了,就带这些吧,快走快走,车等着你呢。”
一家三口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村口,上了最后一辆车。
张嵩宇与另外几位同事对了一遍数字,确认所有人都到位,1369人一个没少。
“出发!”
二十多辆大巴车一辆接一辆驶出村口,沿着水泥路驶出村庄。
村口的大喇叭还在播放着广播,但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留守的几只土狗追着大巴车跑了一阵,被甩在后面,站在路中间茫然地看着车队远去。
……
大转移正式执行后,嘉宁市整座城市就进入了高强度运转状态。
交通警察全员上岗,每一个路口都有交警指挥。
公交车、地铁、出租车、私家车、转运大巴,所有交通工具都被调动起来。
嘉宁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市领导坐镇指挥中心,面前的屏幕墙上显示着全市各区的实时转移进度。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区、每一栋楼的转移数据都在实时更新。
绿色代表已完成,黄色代表进行中,红色代表未开始。
绿色的区域在不断扩大。
城市里的广告牌全部更换了内容。
以往那些花花绿绿的商业广告,汽车、手机、化妆品、房地产等等,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简明扼要的大转移通知、坤舆单元的入住地指引、以及“有序转移,安全第一”的宣传标语。
地铁站、公交站、火车站、机场,所有公共场所的显示屏上,都在滚动播放同样内容。
市政工作人员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千万级人口的集中转移,任何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高铁站和客运站人山人海,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工作人员举着指示牌,引导乘客前往指定的候车区域,广播里一遍遍播送着车次信息和注意事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