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所有部件都准备好了。
实验腔里的超导单元已经校准到前所未有的精度，量子控制系统经过了上千次模拟测试，测量阵列的灵敏度被调到了极限。
AGTS-EX-1448。
沈辞站在控制台前，控制室里，核心团队成员全部到场。
钱伯安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内心却不平静。
“开始。”
沈辞按下了启动键。
蓝光亮起，腔体内交织成一片看不见的复杂网络。
量子控制系统以纳秒级的频率不断调整参数，追逐那个极其狭窄的共振窗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量阵列的屏幕上，数据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在大约第四秒的时候，一个微小的波动出现了。
这个波动极其微小，大约1.0×10⁻⁹ m/s²，比他们之前的检测阈值高不了多少。
但它出现了，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有东西。”
十的负八次方。
十的负七次方。
当引力变化达到千分之一的水平时，控制室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十秒之后，引力调制稳定在3.7%。
实验腔内的一颗测试小球，那是一个直径5厘米的钨合金球，开始在悬浮位置缓慢地上下浮动。
它的浮动幅度很小，但在测量阵列的精确记录下清晰可见。
那颗球的重量，正在变化。
钱伯安站了起来，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这一刻，他像个第一次看到实验室结果的年轻学生。
“关掉闭环控制。”
沈辞下达了一个冒险的指令。
量子控制系统被手动断开，系统恢复到开环模式。
引力调制立刻消失，测试小球回到了它原来的悬浮位置。
“重新开启闭环。”
引力调制重新出现，3.5%、3.7%……稳定。
这说明效果是可控的、可重复的，不是测量误差，不是偶然波动，也不是仪器故障。
它是真实的。
这时，王鹤鸣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位平时说话轻言细语的理论物理学家，忽然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欢呼。
然后整个控制室沸腾了。
“我们终于找到了共振频率。”
……
2117年4月到9月，在第一次成功之后，研究团队进入了密集的重复验证和扩展实验阶段。
他们首先证明了三件事。
第一，引力调制是可重复的，在相同的参数组合下，每次实验都能产生相同幅度的引力变化。
第二，引力调制是双向的，改变场的相位可以切换降低重力和增强重力两种模式。
第三，引力调制的幅度是可调的，可以实现连续变化。
到了9月底，一项更具挑战性的实验被提上日程。
在实验腔中放置一个活的生物体，观察在微重力变化环境下它的生理反应。
他们选择了一条金鱼。
实验腔被改造成一个小型水族箱，金鱼在里面正常游动。
当人工引力启动后，腔内的重力开始缓慢下降，从1G逐渐降到0.9G，然后0.8G、0.7G。
金鱼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它依然在水里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鳃盖有节奏地开合。
重力继续下降，0.5G、0.3G、0.1G。
当重力降到接近零的时候，金鱼开始表现出困惑。
它的游泳方式发生了改变，在没有重力的环境下，水不再自然地形成上下对流，气泡不再自动上升。
金鱼翻了个身，不明白为什么“上”和“下”突然消失了。
然后他们将重力逐步恢复到1个G值水平，金鱼恢复了正常的游泳姿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真正让所有人振奋的消息来自11月。
曹昱的团队成功将引力调制的控制精度提升到了千分之一，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能够改变重力，还能以极高的精度控制重力的数值。
可以设定0.97G，或者1.03G，重力就会精确地维持在那个数值上。
第一阶段的所有目标，包括陆安所定下的最高成功标准，全部达成。
12月5日，钱伯安代表人工引力技术研究院向委员会提交了第一阶段成果报告。
“截至2117年11月30日，我院已在实验室条件下成功实现了可控、可重复、可精确调节的引力调制。”
“调制幅度达到0.01%~0.5%，控制精度达到千分之一，双向调节功能已验证通过，第一阶段全部目标达成。”
报告被发送给了全世界的相关科研机构。
……
2117年12月31日，人工引力技术研究院。
今天的除夕夜没有人回去过节，所有人都聚集在控制室里在开会。
第一阶段成功了，接下来是第二阶段的中试放大。
要在近地轨道上建设一个小型试验装置，验证人工引力在太空环境下的长期稳定运行。
这比实验室验证更难。
太空中的微重力、高辐射、极端温差，对设备的可靠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此外，中试装置的尺寸将比实验腔大几十倍，目标是在直径五十米的球体范围内维持可调重力场。
这需要更大的功率、更多的单元、更复杂的控制系统。
“我们需要一个太空实验平台，为确保安全和顺利，最好新建一个。”
这个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批准，人工引力的优先级与火星改造工程平级，所有资源需求可以优先保障。
林正源通过全息连线参会：“月球那边的产能优先调配给你们，戴森群最新一期的工程，首批阵列将在2120年前后并网发电，届时在轨能源储备将大幅增加，足够支持中试装置的功耗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