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璇全程沉默,像是失了魂似的,伤势状态稍有好转,便牵了牵姐姐的衣袖。
对此,池瑶自是当即会意,
她回过头,对一旁那在邵寒韵面前,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的宋祁武兄弟俩淡淡道:
“我们走。”
说着,她清艳的眸光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邵寒韵手中那柄银色断尺,仿佛要将它的模样刻入识海深处。
嗖!
随即,她带着池璇,化作一道遁光,瞬间消失在灰色雾气的深处,不知所踪。
宋祁武兄弟俩见状连忙追上,生怕跟丢。
场中,
邵寒韵站在原地,看着池瑶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与阴沉。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布满裂痕的古朴断尺,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掌。
“妖皇兵……还是这般不好催动……,要是里面的神祇还在变好了……”
她喃喃自语。
她本不愿轻易动用此尺,消耗太大,且会暴露她得了妖皇传承的事实。
先前一开始拿在手中,乃是因为才结束了一场大战。
当然,如今的她也不必太多遮遮掩掩,因为她自认积累已足,随时都可引发准帝劫。
低语中,邵寒韵又看向池璇先前倒下的深坑,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那个女人或许真的是因此地这诡谲雾气的影响而心绪波动,让人有一种嗜血、想要寻常厮杀的冲动,
但本质上,还是因为其自己的心,本就不宁,那个男人,好像有着某种未知的魔力一般,让人……
便是她自己,这百年过去,心中的怅然,也是与日递增。
想到这里,她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呵……”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压下心中杂念,转身朝着飞仙战场更深处,疾驰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的动静恐怕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催动妖皇断尺,逼退池瑶的那一刻,
帝关三重区域,某座漂浮的古老宫殿遗迹中,一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眸子,悄然睁开,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那双眸子的主人,轻轻抚摸着身旁一座玲珑小塔,低声自语:
“妖皇的兵器……,也终于再次现世了么……,可惜残缺了……”
那人面容枯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
他闭目静坐,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应,甚至会将他误认为一尊石雕。
但若是有绝顶强者在此,定能感应到,
老者体内那如同沉寂火山般浩瀚磅礴的气血,以及那恐怖的道行。
这是一尊“将成道者”!
其在羽化大帝时代之前便已成名,曾与成长中的羽化大帝争锋,惜败半招,
而后自封神源,躲过岁月侵蚀,苟延残喘至今。
……
同一时间,
帝关深处某地,
这里的环境与第一劫星的飞仙战场已然大不相同,像是被强行拼接,压缩在一起的浩瀚疆土。
天穹之上,三轮血月高悬,将大地映照成诡异的暗红色。
山川河流的走势扭曲而怪诞,有些山脉倒悬于天,有些河流逆流而上,
咔……咔……
虚空中不时掠过一道道残破的法则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此地规则压制更为恐怖,连肉身力量都被大幅削弱,修士在此行走,如同背负山岳,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而在一座漂浮于血色天穹之下的残破宫殿群中,最中央那座尚且保持完整的巍峨主殿内。
不死天后端坐于一张由某种神玉雕琢而成的皇座之上。
她依旧是那袭华美到极致的羽裳仙衣,裙摆曳地,流苏垂落,每一根羽毛都流转着七彩仙光。
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孤高,眉心一点朱砂鲜红如血,为她整个人更平添了几分威严与美艳。
百年过去,与刚解封出世时相比,她的气息仿佛变得更深邃莫测了。
嗒……嗒……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皇座扶手,那双凤眸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在感应着什么。
唰!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
眸中,有两道璀璨的金芒一闪而逝,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
“找到你了……”
她红唇微启,声音惊艳得宛若天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戏谑与杀意。
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从皇座上消失。
下一息,
帝关未知空间节点内,那原先还饶有兴致注视邵寒韵挥动妖皇残兵的麻衣老者,心头警兆蓦然大作,眉头微皱。
“不安……”
他沙哑开口,声音干涩,如同两块砂石摩擦:
“心血来潮,大凶之兆……有人,在窥探老夫?”
眉头紧皱间,他枯瘦的手指快速掐算。
然而,
卦象中显示的天机一片混沌,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遮蔽,什么都算不出来。
“奇怪……帝关之中,谁能威胁到老夫?莫非是那几个同样自封下来的老家伙?”
冥玄道人心中疑惑,但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托大怠慢,立刻起身,准备催动此地阵纹,再次变换隐匿之地。
只是身边这口他从宇宙边荒耗时甲子光阴,摄取的“生生造化泉”,可延缓他肉身的衰败,为他冲击最后一步争取时间,绝不容有失。
眼下将之落定此地泉生不久,便是他收取起来,也要耗费个数息时间。
也就在他犹豫之际,
嗤……
他身后不过三尺处的虚空,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纤白如玉,完美无瑕的葇夷,从那裂缝中悄无声息的探了出来。
手掌晶莹,指尖染着淡淡的七彩仙光,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可怕道韵,直直拍向冥玄道人的头颅仙台!
这一掌,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在不死天皇所专属的镇天纹络遮掩下,只有一种极致的“快”与“诡”,仿佛早已在此等待了千万年,就为了这必杀的一击!
“怎么会……”
异变突生,冥玄道人骇然失色,
他完全没料到,竟有人能如此精准且快速的找到他的隐匿之地,且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仓促之间,
他根本来不及祭出手段防御,甚至来不及操出护身之器,只能凭借本能,疯狂燃烧气血,将头颅极力向一侧偏转,
同时体内沉寂万古的浩瀚法力轰然爆发,在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玄黄色光罩。
然而,还是慢了半分。
嗤!
那只玉手,这一刻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轻易撕裂了那仓促凝聚的玄黄光罩,
而后因他偏头,未能命中头颅仙台,却径直向下穿透了他的胸膛!
五指收拢,精准的握住了他那颗在有力跳动,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华与大道法则的,道宫五大神藏之一的心脏!
“你是谁?!”
冥玄道人瞳孔骤缩,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惶恐。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只握住他心脏的玉手上,传来一股恐怖无比的吞噬之力,
那股力量在皇道法则的加持下,正在疯狂侵蚀他道宫秘境的生机,截断他五大秘境之间的联系!
他想反手一击,后发制人,
但自己的道宫秘境先行被制,五大秘境间神异的联系被短暂截断,一身法力运转顿时滞涩了大半,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容不得他多做出什么反应,
非但如此,那玉手上传来的道则纹络位格高得吓人,明明对方与他修为应该大差不差,可却能一个照面便隐隐压制了他的浑身法道!
“这是……不死天皇的法?!你是……不死天后?!”
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弹指的功夫,虽还未见到来人的模样,可冥玄道人还是从其的手段中辨别出了对方的底细:
“便是你是不死天皇,可又怎么可能这般精准的找到这里?!而且你的法道……”
“本后如何寻到你,你无需知晓。”
雍容与少女的清脆存在的声音,从虚空裂缝中传出:
“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死了。”
下一刻,
不死天后那风华绝代的身影,从裂缝中一步踏出。
羽裳仙衣曳地,七彩仙光流转,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一手攥住心脏,以镇天纹络凝滞行动的冥玄道人,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当然,她并非是不想直接将心脏连带对方整个道宫秘境都给捏爆,
实则此刻她与对方的法,仍在无形之中僵持,对抗。
毕竟同为将成道者,她纵然占据上风,可也做不到在瞬息间便将之镇压。
“至于我的法道……”
不死天后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百年来,沐浴了四位你这样的将成道者的血,自然该有所‘蜕变’,而你这从羽化时期苟延下来的人,血中所蕴含的物质,想来会更加丰富……”
话未说完,察觉到对方对抗之力有锐减之兆,她没有浪费时间,攥住对方道宫神藏的手,便早早的用力一握!
嘭……
“啊!”
冥玄道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道宫秘境被对方捏爆了,此间血雾弥漫,沐浴在不死天后那袭曼妙仙影上,令其陶醉。
不过也正得益于此,他狠下心来,直接付出真血与本源大损的代价,舍了这具肉身,头颅仙台径直从脖颈上断开飞离,而后重塑新躯。
“想沐浴老夫的血更进一步,那你也得付出点什么!!”
冥玄道人爆喝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