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霖站在原地,脸颊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
他看着池瑶纤美的背影,心中隐有波澜起伏,只是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那道碧影,微微拱手。
哒……
而后,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涟漪,彻底消失在合道崖顶。
原地,罡风猎猎,吹动池瑶的衣裙与长发。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直到确认谭霖的气息彻底没有一丝残留,直到日落西山,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仿佛还有着一丝不属于她自己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合道崖顶冰冷而稀薄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坚定,所有波澜尽数平息。
“大道在前,何须旁骛。”
她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随即,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射向池家族地深处,妹妹所在的方向。
……
天兵古星,造化地。
生命古树霞光垂落,道则氤氲如雾,静谧祥和。
一月过去,李清绝依旧抱膝坐在树下,将脸埋在臂弯里,周身气息晦暗紊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进而化道,香消玉殒。
对她而言,某人临走之际,冷声道出的那句“朽木不可雕也”,影响实在太大了。
天菱默默陪在一旁,紫金双瞳中藏着担忧与无奈。
郭子骞远远盘坐,眼观鼻鼻观心,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地。
嗡……
灵宝阵图镇在四下一角位置,虚空微微波动,一袭青衫身影自虚空中踏出,正是从北斗归来的谭霖。
“师尊?!”
而几乎是在谭霖归来的同时,原本死气沉沉,对周遭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失魂落魄的李清绝,
猛然抬起头,红肿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她甚至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新旧泪痕,黑裙如影,她身影一闪,已来到谭霖身前,
没敢相拥,她折中的紧紧抓住谭霖的袖角,高挑的她微微仰着脸,声音带着颤抖与哽咽:
“师尊,是我错了,是弟子错了,弟子不该忤逆你的……,弟子想明白了的,只要师尊不生气,让我干什么都行……”
她语无伦次,仿佛怕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幻影。
谭霖看着徒弟这副惶然无助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他抬手,本准备轻轻抚了抚对方那凌乱的乌发,可最终还是放弃,声音淡淡:
“你这六神无主的脆弱样子,日后让为师何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你?”
听到那熟悉而平淡的声音,
刹时间,李清绝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身遭的气机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着。
她松开了谭霖的衣角,檀口紧紧抿在一起,似在准备迎接对方接下来的说教。
不远处,天菱这时也站起身,看着谭霖安然归来,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谭霖掌心,
那里,有着其方才从轮海内,取出的两团氤氲流转,灵韵惊人的悬浮光团。
“这是……”
天菱紫金双瞳微微一凝,看向谭霖,眼神中带着询问,也有一丝了然与复杂。
但转瞬,她便捕捉到了那两团本源中熟悉的气息。
她昔日是见过池璇池瑶这对并蒂莲花的,以她的见识,对元灵体、先天道胎这等体质本源的气息也不陌生,
此刻两相结合,进而联系在一起,便猜到了几分实情。
一畔,李清绝更是早已注意到了谭霖手中的光团。
她修习《吞天魔功》,如今已吞噬、炼化近万道异种本源,对世间各种体质、各族真血的本源气息最为敏感。
那两团本源中蕴含的磅礴灵韵与勃勃生机,让她体内的魔功法道链条都隐隐产生了一丝自发的渴望悸动。
但更让她在意的,
是本源中那隐隐约约间,真实不虚的熟悉感觉……
心神沉浸下来后,思绪流转,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眸光看向谭霖,眼中亦带着几分猜测。
谭霖没有多言,只是将两团强大的特殊本源递到李清绝面前,语气平淡无波:
“拿去,炼化,这两道本源,当能助你圆满,蜕变混沌体……”
闻言,李清绝看着眼前这两团本源,又抬头看向自家师尊那双幽深的眼眸。
她何其聪敏?
从那等失魂落魄的状态中脱离,眼下本源到手,念头浮动间,感知着其中那熟悉且陌生的气机,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这多半是那池璇和池瑶的本源!
是那对与师尊有过婚约纠葛,有过交集的一对故人的本源?!
她曾对池璇搜魂,实在太清楚三人的渊源关系了,是以眼下不禁感到一抹不可思议。
师尊他……为了自己蜕变,竟去寻了她们?
她们……又为何愿意交出本源?
自己明明与之是有过节的……
若隐去实情,或许……不,那两姐妹何等冰雪聪明的人物,一人也就罢了,两人又岂会真的没点猜测……
可为何……
师尊付出了什么代价?
是否遭到了那二女的“白眼”与讥讽?
这一刻,无数的疑问瞬间随之涌上李清绝的心头,
但随即,却又化为了更汹涌的泪意与揪心般的愧疚。
她以为师尊放弃了自己,却没想到,对方的离去,仍是去为自己寻这蜕变之机!
而自己之前,这一月间,竟还数次胡思乱想,甚至对其心生怨怼……
“师尊……我……”
李清绝声音哽咽,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必多想。”
谭霖打断她,语气淡淡:
“凝心静气,准备将之炼化,如今最紧要的,便是你打好蜕变混沌体的道基,届时成道时机来了,才能抓得住……
至于其余诸事,无需你操心,自有为师。”
天菱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在谭霖宛若古井般的面容和李清绝复杂的泪颜之间流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谭霖那明显不欲多言的疲敝神色,最终还是将所有疑问与感慨压回一时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