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那些此刻在画面中泣血哀求的面孔，那些在人皇殿故土上眼看着即将化为枯骨的身影……
此时此刻，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灭世吗？
思绪翻涌，郭子骞原本挺直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下去，心头一点希冀的湮灭，让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只是他那紧紧握着战戈的手，依旧青筋暴起，不曾松开。
而就在他决定请求陛下放自己一人出去，泼洒热血，发散此生余温之际，
哗……
原地，只见谭霖的挺拔身形，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天菱依旧从背后紧紧抱着他。
对此，谭霖心中轻叹，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背后娇躯的微微颤抖，也知晓方才郭子骞那欲言又止，以及看来的沉重如山的目光意味，
他更知晓，那经由灵宝阵图映照而出的画面中，众生有多绝望……
曾几何时，他也曾为这样的人，为拥戴着他的生灵浴血奋战过，带领他们从卑贱如尘泥的污水中站起，横扫太古族……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血”好像不再滚烫，随着经历的岁月增长，也如那些禁区至尊般，变得有些漠视冷血，诸如男女情爱的一些事情也看得平淡，
整个人都变得“麻木”。
是回忆起自身一缕残魂，在前世陨落后，于暗无天日的浑浑噩噩中沉眠上百万载光阴的感受？
还是前世宿慧尽数觉醒之时？
那时的他，真的有一种直观的感觉，
这人活得久了，经历得多了，纵然一次次轮回，气血总有巅峰，样貌音容不改，青春永驻，但心却在不断变老，
他在想，若是前世的自己，或许早就站出来了，可如今的自己，却局限于既定的规划，所谓的绸缪，在保持着沉默。
这真的是，有些越活越不如从前了……
因为当他此刻挣脱了那层自己束缚住自己的套子，一切放空后，再回头看来，
哪怕最坏的情况，有着诸因魂珠存在，哪怕功亏一篑，届时也无非是重头再来罢了，
只是有些可惜，这样可能会导致他错过不死天皇涅槃等诸多因素造就的天时，往后的每一步，或许都将走得无比艰难……
念头流转，谭霖的眼神由一汪万古深潭般的幽深，在变得如少年人般却又并非少年人的通透。
这是一种自我认知的升华。
汩汩……汩汩……
也在此刻，他体内的不灭金身血脉，更是沸腾到了极致！
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江河咆哮般的声响，金色的气血不受控制的从他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仙王。
轰……
这一刻，
甚至都未曾经过他之主导，这血脉中，仿佛便有一股浩瀚磅礴，堂皇正大，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壮与战意的无形意志，从他身上的气血内，缓缓升腾而起。
“燧人……”
天菱感受到了，她抱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
“别去……求你了……别去……，你会死的！！”
她难免回想起太古昔年，对方渡成道劫的那一日，被多位至尊围猎，最后身死道消。
那时她心中的痛，今朝再不想受第二次……
跟前，话音入耳，谭霖依旧没有说话，他开始挣脱身后红颜的拥抱。
“陛下！让末将随您一起去吧……”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郭子骞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出声请求道。
“燧人！不要！”
不灭金身气血迸发，天菱被震退数步，花容失色，凄声呼喊。
但谭霖对她的呼喊恍若未闻，郭子骞的请求也被他无视，
此番现身镇压动乱，便是他最后可能都难以活下来，这位修为还不到准帝高阶的旧部，跟着一起去，只能是泥牛入海，掀不起一点波澜。
唰……
而几乎是同时，李清绝睁开了双眼，她从入定蜕变状态中脱离出来，周身亿万乌光魔气凝滞，有虚幻的万道在她身遭激荡。
“如何？”
谭霖目光看向她。
“看似圆满了，但我总觉还差一丝，那元灵体本源，并未衍变到合适的层次，与先天道胎本源一并充当压胜，还是勉强了些，最后收尾的压轴阶段，还需要我自行推衍一番……”
语罢，李清绝檀口微抿，像是觉得让自家师尊失望了一般，眸光没有与之对视。
她说得很委婉，但谭霖完全明白其的意思。
他前番取来的两道本源之中，至多有一道符合要求，且对于真正用于收尾的最后一道压胜本源的要求，还要比想象中的要高……
还差一线……
念头流转，谭霖眼眸半耷拉下来，而后他盯着李清绝，缓缓道：
“后天混沌体圆满蜕变的缺口我替你补上，至于现在，放开对修为的压制，随为师走……”
听到这话，李清绝孤寂的秋水眼眸骤然一亮，她螓首轻抬看着谭霖，而后黑裙曳动，很快来到对方身边。
她很清楚这时候出去意味着什么，但若是跟着师尊一起，那便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相信师尊……
紧接着，
谭霖催动魂珠神异，近年来积攒起占据第十六粒深绯光点，八成空间中的萤火开始燃烧。
【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开启。
嗡……
无形的绯红雾气包裹住二人。
旋即，谭霖带着李清绝朝着造化地之外踏出了一步。
哒……
这一步仿佛沉重，仿佛踏在外界万古青天之上，踏在亿万苍生的心跳之上。
谭霖抬起头，望向虚空之外，
他通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灵宝阵图的阻隔，穿透了无尽星海，直视到了北斗中州，看到了即将在那里继续上演的惨绝人寰的一幕，
看到了那无数正在化为枯骨，却依旧朝着人皇殿方向跪拜祈祷的身影。
轰……
他体内不灭金身血脉在咆哮，神魂也莫名在震颤，前世今生的记忆在翻涌。
这一步踏出，仿佛踏碎了某种枷锁，踏断了某种退路。
哗啦……
金色气血如汪洋般澎湃，照亮了他平静而决绝的侧脸。
嗡……
而仿佛是感应到谭霖的意志，与那沸腾的战血，灵宝阵图自行发出一阵清越的铮鸣，
刹时间，
杀伐之气冲天而起，不再隐匿，而是主动撕裂虚空，要为征战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