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爆发,黑暗蔓延至中州,苍生泣血。
“那‘畜生’,往中州去了?”
东荒南域,赤霞川石寨内,项砺在内的一群老人,在角空至尊的皇道威压造成的废墟中爬起。
他们残躯皲裂,浑身带血,看着先前那道横亘在中域天地间,魔神般的巍峨身影“远去”,眼下却无劫后余生之感。
因为他们清楚,东荒三域,断没有南域置身事外的可能,
那位至尊的行径想法,也非他们能够揣度得透的,或许是中州生灵更加繁荣,对方没有径直南下,而是选择了西向,
但无论如何,沿着整个北斗五大域收割一圈,最后也一定会轮到他们所在的南域。
“那对池家双姝倒是果断,直接将整个天池山脉都挪移走了……”
祖殿内,一个项家族老感慨道。
此法虽然也是个办法,可却不适用于他们项家,
因为他们的祖殿乃至传承根源,都与石寨深处的那座深渊牢牢绑定在一起,没有大帝级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搬得走。
何况,就算祖地能挪移走,他们自身也是不愿迁走的,
一把年纪了,如孤魂野鬼般在域外流浪,无根之萍,活着也没有意思。
闻言,一旁的项砺看了其一眼,
他叹息一声,浑浊的目光看向天外,动乱来临,“那人”终是如他期望的那样没有出现。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莫名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失望……
……
哒……
角空至尊一步从东荒中域踏来,气机弥漫间,虚空塌陷,
他还未张口收割,中州四下,很多没有前人场域、道痕存在的区域,便已是四分五裂,山川崩毁。
而纵使那些起先有道统坐落之地,绝大多数寻常势力在至尊威压下,也无法幸免。
此刻,人皇殿辖境边沿,数不清的人族众生跪倒在一点点化为焦土的家园前,跪倒在亲人化作齑粉的尸骨旁。
“爹!!”
“娘亲,您醒醒……”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
这一刻,每个人都在绝望的哭喊。
他们惊惧的仰望着高天之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随即不禁朝着人皇殿道统核心之地,那片暂时在威压下岿然不动的圣地,
一个接一个的嘶声力竭的祈祷起来:
“人皇殿诸位仙师!你们在哪里?!”
“……”
“人皇殿抛去我们了吗?!”
“人皇陛下,您看见了吗?您的子民在受苦啊!!”
“救救我们……人皇陛下,求您再度归来吧!”
“陛下!归来……”
哗!
忽然,这无数的声音,无数的念头,化作密密麻麻的无形光点,最后汇聚成滔天的愿力与悲念,
一时间好似穿透了时空,仿佛直接回荡在谭霖的耳边,敲击在他的心间。
那一张张绝望而充满期盼的面孔,
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缓缓与谭霖记忆深处,前世坐镇人皇殿,带领北斗人族崛起,接受万民朝拜,聆听众生祈愿的一幕幕画面,重重叠叠……
而这这般呼唤下,北斗中州,冥冥中,好像有什么类似于神祇念般的“物质”在无形中开始滋生,
不过那并非是一蹴而就的……
生命古树下,谭霖默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万我玄功,以自身意念,压制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源于不灭金身血脉中的战意气血。
嘀嗒……
期间,他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鲜血缓缓渗出。
天菱柔声软语还在耳边说着不停,
他没有回应什么,因为知道,对方是对的。
不能冲动,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此刻出去,不仅救不了苍生,只会葬送自己,让之前的蛰伏,都付诸东流。
他不断告诉自己,
这一世,我只是谭霖,属于前世燧人皇的一生,已经过去了,
他有他今生的路要走,有需要他陪伴的人相守下去,
苍生……无力相顾……
但,那画面中,中州故土,无数跪地祈祷,呼唤着他前世“燧人皇”的一张张面孔……
那一双双充满绝望与最后希冀的眼睛……
前世坐镇人皇殿,接受万民朝拜,聆听众生祈愿的重担……
还有今生体内那源自不灭金身血脉深处,仿佛刻在这一体质根本处的,对黑暗动乱本能般的憎恶与战意……
轰……
此刻,诸般内外因素,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膛中与念头识海中翻滚,不断冲撞,于矛盾中几乎要将他撕裂。
嗵!
这时,一直盘坐在不远处,死死盯着灵宝阵图映照呈现的那些画面的郭子骞,猛地站了起来。
这位曾在太古,追随了燧人皇大半生的骄兵悍将,苍老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无尽的悲怆。
哗……
神光迸发,他抬起自己那宛若老树根般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杆此刻凭空浮现,陪伴他征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斑驳战戈,
咔……咔……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战戈在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某一刻,他那燃烧着火焰的目光,蓦然看向了谭霖,老眼炯炯有神,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恳求的期待。
那眼神仿佛在述说着什么,在询问着什么。
但下一刻,
脑海翻涌的念头却又被已有的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郭子骞那目光中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末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道无声的叹息。
事实摆在这里,
六大至尊出世!
纵使陛下大成,可能也同样无济于事……
现在陛下若是出去,与送死白给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