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霖深吸一口气,
他此刻状态也不是太好,
短暂重凝前世道果,“三炁归来”的禁忌加持状态,强确实是强,所发挥的战力,在他此前之上。
但这般状态,对他自身尤其是神魂的负担也是极大,
毕竟这一世,他距离成道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所修的法道,以之为基础凝聚的“道果”小人,在此前也仅仅只来得及跻身进入皇道领域一点点而已,
前后位格差异,还有前世道果的“短暂”局限,
让他眼下这种状态俨然并不能持久,至此已有了衰退之兆,
只是就算状态未曾衰退,因维持前世痕迹再现的遮掩呈几何倍递增,成本加剧,他的家底也撑不了多久。
昔日在逐步觉醒往世宿慧时,他曾预估过重凝前世道果对魂珠萤火的损耗,
这等估算有过两次,当时首次得出的是一粒深绯光点的量即可,
后来一次结合了前世成道位格的差异,转世所需的萤火倍增的因素,再行估算之时,便预估到了两粒以上的量。
不过估算毕竟只是估算,他从未真正尝试过,真正的损耗,也是在此番短暂重凝前世道果,燃烧了一整粒还多的深绯光点,才有了一个完全清晰的认知。
数百年前他真魂碎片近乎合一,勾连过往的一切痕迹,将之献祭,换得短暂巅峰归来一段时日,
自那之后,有关他前世燧人皇的一切大道痕迹,纹络烙印,统统烟消云散,何谈往昔道果?
而今想行这重凝重现之举,并省却这中间的漫长的再现过程,乃是近乎从无到有的实际,
可以说除了他脑子里面的那点关于前世的大道感悟,世间再无可“借力”的媒介,这一重现难度,自然是无限拔高的,
这也就导致,他如今若想真正将完全逝去的道果重凝并稳固,使之长存无异,少说四粒深绯光点的萤火量打底是最基本的!
这个损耗只会多,不会少。
当然,眼下他积攒许久,牵扯起往世未有之宏大因果网的近千年创收,无疑是满足这个先决条件之一的,
但目前的他,不说还未成道,是否能很好的把前世道果融入己身,乃至于将之作为自己日后成仙道基上的一环,
单就那道果重现之后,前世道则烙印重现世间,引发的连锁反应的准备,他便还远未做好。
届时可能会爆发的“大地震”,远比此番这黑暗动乱要可怕与棘手得多。
哗……
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念头的流转极快,谭霖转而实时沉入心神,将一缕意识放在对魂珠旋涡壁垒内,深绯光点中的萤火持续消耗上,
嗤……嗤……
他意识感知所及,只见截止在此前一刻,萤火的消耗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丝,
旋涡内还绽放着荧光的深绯光点数量,已经只有十一粒了,且那第十一粒内的萤火,约莫还剩六成左右。
这意味着随着他在星空间连续引得诸天万域瞩目,【逆·诸因视界】的遮掩神异,所要顾及的方方面面越来越广,
尤其是他接连斩获,两位至尊陨落在他手里,那些禁区内的存在,自然会陆续进行一些推衍、猜测,
而如此多的关注,所耗自然也就越大,
此外还有中途用于【诸因挪移】、战斗中催动【诸因结界】与【逆·诸因视界】寻找破绽等魂珠诸般神异拉到极致的消耗总和……
这诸般种种消耗叠加,自然是惊人的。
只能说现在还遮掩得近乎天衣无缝,已经是诸因魂珠这件至宝的非凡。
“好在,也并非只是只出不进……”
感知之下,谭霖一心二用,一缕心神能够注意到,魂珠旋涡壁垒上,整个诸天万域,以无数生命源地为短暂的“主线”,
无数众生作为那些因果线上的分支,
随着他挺身而出,直面动乱,一定程度上阻挡了黑暗的蔓延,这些本来细小且薄弱,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无声隐去,或是崩断的线,
在他连诛两位至尊之后,赫然凝实了不少,
非但如此,此时此刻,有着大量纯粹的绯红萤火,密密麻麻的沿着那一根根因果线,涌入刚刚熄灭不久的一粒粒深绯光点内。
这些萤火纯粹无比,不同与那些驳杂或是漆黑的因果线滋生而来,无需时间沉淀,乃至缩水,是实打实的进项创收!
嗡……嗡……
只是顷刻之间,第十一粒深绯光点便被萤火充满!
紧接着,是第十二粒深绯光点……
第十三粒!
十四粒!
十五……
这个量无疑是恐怖的,连谭霖的眼皮都不禁跳了一下,
而直到第十六粒深绯光点也微微绽放莹润毫光之时,这个萤火滋生的速度,才出现了衰减,并非真的无穷无尽,
但这短短一个刹那,产生的收获,足以抵得上他此先牵扯起诸多诸如李清绝等宇宙精英与强者的因果网,三四百年的创收。
而那些“因果线”总体上仍在产生进项,不时便会有萤火充入其中,勉强与消耗达成了一个循环,
不过推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循环肯定会被打破,这个增幅的速度在持续递减,或许直到他进一步取得新的战果,提振诸天众生之心气,挽救无数生灵,乃至平定此番动乱才会有新的大量……
可,想要真的平定此番动乱,谈何容易?
如今虽说已经陨落了两位至尊,但这并不代表今朝真的只有六位至尊出世,
譬如就在刚刚,他隐约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觉滋生,而这种感觉的源头,他通过魂珠溯源,赫然指向那霸体祖星方向……
此外,轮回海方向,不死山方向……
即是说,眼下的局势非但没有明显的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谭霖心念电转,
而在此期间,外界,
一心二用的他缓缓张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的手。
嗡……
这一刻,无形的绯红雾气重新笼罩在他周遭,【诸因结界】开启,隔绝了外界四面八方投注而来的诸多视线。
沙沙……沙沙……
伴随着五指摊开,只见谭霖的掌心,有星星点点的凄美的血色光点,挥挥洒洒从指缝溢出,
而后在他跟前,勉强聚成了一个身姿玲珑的清艳仙影。
那身影纤细窈窋,碧绿裙摆在无形的风中微微漾动,面容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生前的倾世绝色,
其正是已然在先前陨落初光至尊开天钺下的池瑶。
只是此刻的对方,不再是那个有着鲜活血肉的当世先天道胎,
亦注定再无法在私下与妹妹嬉笑打闹,能在星空下静思悟道的池家明珠。
她只是一缕被身前男子,以魂珠神异,勉强凝聚暂存的一点神魂灵光痕迹罢了。
沙沙……沙沙……
结界笼罩之下,此间虚空静谧得仿佛能听到时光流淌的声音,时间流速仿佛都变得缓慢。
谭霖看着眼前这道虚幻的身影,素来平静幽深,宛若古井不起波澜的眼眸中,罕见的掠过一丝波动。
数世为人,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太多离别,在情绪的把控上,早已不是最初的自己可比,
可此刻,看着这个曾与他有着较为深层的因果纠葛,曾在此生少年时,共处过一些光阴,有着诸多交集女子,如今却只能以这般凄美而脆弱的方式短暂重现,
思及至此,他心中不可避免的泛起波澜。
唰……
视线中,池瑶缓缓睁开了此刻本就虚幻的眼眸,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嘲的轻轻一笑。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透生死的淡然,再没了先前陨落前那一瞬的哀伤与复杂。
但恰恰是这样的言语,最是能够让人动容。
谭霖在原地沉默着,看着她在短短瞬息内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那丝沉重愈发清晰。
他其实本可以通过【诸因挪移】更早赶到的。
【逆·诸因视界】下,他高度关注着这些出世至尊的一举一动,虽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前后一两息的功夫,也足以让他这个层面的存在注意到……
只是当时,他正处于跟角空至尊的厮杀之中,且已经进入了尾声,
若是选择前来,将错失以雷霆之势,迅速斩杀角空至尊的良机,令之反应过来,功亏一篑,大局彻底崩坏……
或许当时若他径直赶来,就能赶在开天钺落下之前,将之救下。
可世间没有如果。
说一千道一万,他终是在大局与对方的安危之间无声做出了取舍,这也是他此刻内心深处那一抹愧疚的来源。
他赶到时,开天钺早已斩落,池瑶已被初光至尊收割。
他只能以极快的速度,将初光至尊斩杀,在其陨落血祭成仙鼎的同时,道则崩散的刹那,
以魂珠神异,捕捉到对方那在初光“血肉”间,还未彻底“湮灭”在其中的一丝即将彻底湮灭的神魂灵光,
而后强行聚拢,这才勉强重现了对方这点残念。
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方的肉身已毁,元神也已崩灭,本源被炼化,
此刻这点残念,或者称之为神魂灵光,不过是无根浮萍,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即便是不死神药在手,也无力回天了,对方已没有承载药力的“容器”与炼化神药的能力了。
“抱歉。”
谭霖终于开口,声音罕见的有些干涩:
“我来晚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在池瑶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丝被他深藏的自责,眼下终究也是从话语的缝隙中渗透了出来。
池瑶闻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先是抿了抿丹唇,然后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