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历经动乱,百废待兴的诸天万域而言,
这两百年,却是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最初关键时期。
动乱中,无数生命古星凋零,兆亿生灵陨落,诸多道统灰飞烟灭。
但生命的顽强超乎想象,残存的生灵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新的势力在旧土上萌芽,星空古路重新点亮,年轻的天骄再次踏上征途。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时代,已经与以往不同了。
一位以昔日“狠辣”闻名古路,后来疑似心性入魔的吞天大帝高悬天心,镇压当世。
虽然她自那日后便再未现身,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昔日的希望,那位如骄阳般崛起,于黑暗中擎起不灭火光的不灭金身,
已然“陨落”,成为一段悲壮的传说,在万域间口口相传,被无数人铭记,叹息。
这两百年间,
北斗,东荒南域,项家族地废墟。
曾经的不灭金身一脉祖地,如今更加荒凉了。
最后选择留下的守护者们,在那场动乱结束后不久,便相继坐化。
项砾是在李清绝消失后的第三年离世的。
老人坐在祖殿残破的主位上,望着星空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最后一抹神采缓缓消散,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仿佛看到了那道青衫身影,在对他点头。
“孩子……老夫来寻你了……”
低声呢喃中,老人气息断绝,身躯化作点点光雨,融入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祖地。
与他一同坐化的,还有殿中其余十几位老人。
不灭金身一脉,自远古辉煌,到近代式微,再到谭霖横空出世,如流星般闪耀,又于最璀璨时陨落……
最终,随着这最后一批老人的逝去,彻底成为了历史。
唯有那残破的祖殿,倒塌的石寨牌坊,
以及这片浸染了金身一脉无数代鲜血与执念的土地,还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荣光与悲壮。
项家剩余的族人,早已在池家与昔日池家双姝的暗中庇护下,分散隐匿于宇宙各处,默默延续着血脉。
他们知道,金身一脉的辉煌与苦难都已过去,活下去,平凡的活下去,或许才是先祖们最希望的,
直到他们的后代中,又有足以大成的不灭金身出现……不,继那人之后,外界的修士好像已经渐渐称之为,
圣体了!
……
紫薇星域。
经过两百年的休养,这颗在动乱中遭受一定波折,几乎被打残的古星,恢复了些许生机。
神洲大地上,新的王朝建立,宗门兴起。
姜家作为紫薇的老牌顶尖势力,在动乱中损失惨重,
但根基犹在,尚未真正伤筋动骨,在神女姜婉清的率领下,于废墟中陆续重建,
期间,这位惊艳了紫薇同辈修士数百年的女子,在动乱结束后的第十年,
于紫薇星外一处隐秘的星空海眼,引动了后续的准帝大劫。
那是一场惊世骇俗的雷劫,持续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几乎将那片星空海眼都劈得干涸。
最后,她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但却成功渡过了大劫,
之后两百年,她几乎都在闭关苦修,偶尔出关,也只是在姜家祖地深处静坐,望着星空某处方向,怔怔出神。
她的修为进步神速,在第一百五十年时,便已踏入准帝九重天,成为紫薇星域明面上的“最强者”。
但她身上那股曾经的灵动与明媚,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的哀伤与沉默。
曾有姜家长老小心翼翼提及道侣之事,被她一眼看去,那长老如坠冰窟,神魂几乎冻结,从此再无人敢提。
或许有人猜测,这位神女的心中,朦朦胧胧中已然装着一个人,一个其实就算未死,与之也不太可能的人。
……
人王殿辖境。
燧人氏同样在舔舐伤口。
动乱中,他们庇护了部分人族火种,但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燧人怜蕾结合自身在动乱中的感悟与识海中的燧人皇传承,于第八十年时,在燧人祖庙深处,引动了准帝八重天的劫。
她的劫同样可怕,
但或许是因为身负人王体,又持掌过人皇幡,她的劫中竟隐隐有薪火相传,文明不灭的异象显化,助她抵消了部分天威。
最终,她成功渡劫,真正成为了自从太古年间,燧人皇陨落后,不知多少年来人王体一脉最璀璨的一颗星,
突破后,她没有继续闭死关,而是开始行走星域,
以燧人氏传人的身份,庇护在异族压迫下难熬的人族势力,整合资源,传授功法,庇护弱者。
她仿佛继承了某种使命,将守护与传承视为己任,眉宇间锐利如今尽褪,更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在独自一人时,她偶尔会拿出那面曾短暂执掌的“人皇幡”,
此物虽是她自己为了寄托思绪所铸的仿品,但她仍是会轻轻抚摸,眼神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道在星空中燃烧的身影。
……
另一边,
池璇,在家族藏匿的星辰地心沉寂了数十年。
姐姐的死,世兄的“陨落”,双重打击让她一度心如死灰。
但看着年迈的父母,看着残存的族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在父母的劝说与族老的开导下,她勉强振作,将悲痛与恨意深埋心底,开始疯狂修炼。
而或许是因为心境剧变,或许是因为生死间有大感悟,她的修为竟在压抑中飞速精进。
在动乱结束后的第一百二十年,她于一颗枯寂的死星上,引动了踏足准帝高阶的天劫。
虽是元灵体,可此番她的劫,却充满了毁灭与寂灭的气息,与她当时的心境吻合。
她几乎是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硬撼天劫,浑身血肉炸裂无数次,几乎身死道消,
但最终,凭借一股执念,她挺了过来,踏入准帝后期。
成准帝后,她并未回返北斗,而是带着部分族人,以昔日迁出北斗的天池山脉为基,在宇宙边荒寻了一处隐秘的星域短暂落脚,重建池家。
她变得沉默寡言,行事果决狠厉,对敌人毫不留情,
很快在边荒打出了一片天地,让池家在这片星域站稳了脚跟,无人敢惹。
只是无人知道,夜深人静时,
她常独自立于山巅,望着北斗的方向,一站就是整夜。
鹅黄色的衣裙在夜风中飘舞,背影孤寂而冰冷。
北斗,她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
时光倒回,动乱消歇后不久,
小六在荒芜星域中躲藏了许久,直到确认安全,才小心翼翼出来。
她抱着谭霖给她的玉简和成仙鼎碎片,在星空中独自“流浪”。
玉简中,是谭霖留下的一些古经与相关感悟,以及对她的一些叮嘱,让她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
成仙鼎碎片则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神秘气机,对她修行有益。
她按照玉简中的指引,寻到了一处疑似与六耳猕猴先祖有关的秘地,在其中得到了部分传承。
她天赋极高,又有玉简指点与碎片辅助,修为突飞猛进。
在第一百八十年时,她在一处混沌裂缝中渡劫,成就准帝中期。
六耳猕猴的天赋神通彻底觉醒,可聆听诸天秘辛,洞悉万法本源,战力惊人。
她依旧保持着猴身,不愿化形,整日抱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粗糙打磨过的石棍,
她给这根棍子起名叫“烧火棍”,因为谭霖曾经随口说过的一部话本中的“猴类”,喜欢用棍子敲人闷棍,
她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交心的对象,
从禁忌古路出来后,她似乎有些不知道去哪了,她在星空中四处游荡,寻找着与谭霖,以及幼年时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一路“搬家”的痕迹。
过程中,她变得机警而孤僻,除了偶尔去妖皇墓远远看一眼妖女邵寒韵,
或去昔日那场大战的战场附近转悠,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北斗,天玄古族秘地。
界中界深处,龙髓池旁。
顾清影已在此闭关近两百年。
借助此地的灵机,以及谭霖昔日布下的源天阵势汇聚的造化,
更关键的是,她手中有一截从悟道古茶树上折下的枝干,那是昔年谭霖在禁忌古路中,与代为掌控肉身的天菱祖师“亲密”过后,随手留给“她”的。
这截枝干神异,虽无法与真正的悟道古茶树相比,
但亦蕴含部分天地道韵,对她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仍然是无上至宝。
当然,她大可前往另一处界中界内,在真正的悟道古茶树下修行,不过不知怎的,自那人“陨落”后,那里便无法进出了。
两百年枯坐,观龙髓生灭,悟源天大道,品茶悟道。
她的修为,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精进着。
从动乱结束时的准帝二重天,一路破关,直达准帝七重天!
这般速度,在外界绝对算是极快的了,是成道大世中,最出色的那一批人,
当然,如那人以及那位已然成道的“吞天女”,还是无法比拟,
而这固然有秘境,古茶树枝干,以及她自身积累雄厚的原因,
但或许,也与她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执念有关。
她想知道,他真的……就那么死了吗?
也想去寻找,两位祖师的踪迹。
两百年闭关结束的那一日,顾清影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眸子,比以往更加深邃清澈,仿佛能倒映出星河运转,万物生灭。
她的气息越发飘渺出尘,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与怅惘。
她起身,素白的衣裙纤尘不染,身姿窈窕,容颜绝美,比两百年前更添几分成熟风韵,却也更多了几分清冷孤高。
她走出界中界,离开了天玄古族秘地。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孑然一身,开始行走于北斗五域。
她先去了东荒南域某处,那里曾是天武圣地的山门所在。
然而如今,昔日钟灵毓秀的仙山福地,早已在动乱中化为一片焦土废墟,只有些许残垣断壁,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新的势力占据了这片区域,正在重建山门,热火朝天。
无人认得她,也无人知道,这片土地,曾是她那位早已坐化的父亲,出身与成长的道统。
顾清影默默立于废墟边缘,看了许久,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她又去了东荒北域,那里曾是春秋阁的山门。
与天武圣地不同,春秋阁在动乱前便早已覆灭了,山门破碎,灵脉断绝。
如今,一个名为“玄霜宗”的势力占据了此地,广收门徒,声势不小。
她在昔日的山门遗址前驻足,这里是她真正踏入修行路的地方。
在这里,她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幼时在天武圣地从懵懂少女,到父亲死去,被迫叛出圣地,成长为此间前道统春秋阁的掌图神女,再到后来因体质特殊……
一草一木,依稀还有旧时模样。
她仿佛看到了昔日同门的笑语,也看到了……
“物是人非……”
她低声自语,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感伤。
父亲,弟弟,春秋阁,还有那个惊鸿一瞥便再难忘怀的人……
都已成为过去。
最后,她去了人皇塔的废墟。
昔日巍峨耸立,人皇练兵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残破的“基座”,塔身早已崩碎多时,在当年便一点都不剩,
废墟上,同样已有新的建筑拔地而起,是某个大教在此设立的据点。
她默默看了片刻,转身朝着更南的方向飞去。
最终,她停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这里,是昔年谭霖被项砾发现的雪谷。
多年过去,地形略有变迁,但大体未变。
依旧是终年积雪,寒风凛冽。
顾清影站在雪谷之中,鹅黄色的衣裙在风雪中轻轻飘动,与周围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
她伸出纤纤玉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缓缓融化。
“就是在这里……是你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站……”
她低声喃喃,眼神有些恍惚:
“发现你时,你尚在襁褓,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
“那时的你,尚未觉醒前世作为燧人皇的记忆,可曾想过,自己会有那样波澜壮阔,却又短暂如流星的一生?”
“你若知道今日结局,是否还会选择走上那样一条路?”
风雪无声,无人回答。
只有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义的呜咽。
她在雪谷中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朝阳初升,金辉洒落雪原,将她窈窕的身影拉得很长。
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转身,
哒……
一步踏出,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离开雪谷后,顾清影并未回返天玄古族秘地,而是直接离开了北斗。
她横渡星域,在无垠宇宙中漫游,踏足一颗又一颗古星,寻觅着天菱这“两位”祖师的踪迹。
不过她知道,两位祖师踪迹成谜,离开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少,
但她还是想试试,她想问祖师,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会不会如太古时代陨落后一样,在后世再度归来呢?
然而,
百年寻觅,踏遍诸多星域,拜访了无数古老遗迹,隐秘秘境,甚至冒险闯入过几处危险之地的外围,
她依旧一无所获。
两位祖师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终,在一颗名为“沧澜”的古星上,她停下了脚步。
这颗古星位于紫薇星域与北斗星域之间,是一处重要的星空节点,修行文明颇为繁盛。
她在沧澜古星最大的城池中,寻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住下,每日只是饮茶,观星,静坐。
百年寻觅无果,她似乎也释然了。
祖师有祖师的考量,甚至或许已经自封了,
也或许,有些答案,需要她自己去找。
“既然寻不到,那便不寻了。”
某一日,她于院中梧桐树下烹茶,看着沸水冲开茶叶,清香袅袅,忽然轻声自语:
“这片星空,也曾是‘他’守护过的,我便在这里,看看他曾经看过的风景吧。”
她选择在紫薇星域附近的这片星域落脚。
并非巧合。
因为她知道,紫薇有人王殿,有那位女人王燧人怜蕾,
而那位女人王,与谭霖之间,似乎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不过她并未主动去接触对方,
只是偶尔,会以神念遥遥感应紫薇星,感受到那股属于燧人怜蕾的,带着淡淡哀伤的准帝气机时,心中会泛起一丝涟漪。
又过了数十年,顾清影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准帝八重天。
她并未刻意闭关,只是行走,观察,体悟这片星空下的生灭轮回,道法自然,修为自进。
某一日,她路过沧澜古星北境一片终年被冰雪覆盖,却灵气盎然的山脉时,心中微动。
此地地形特殊,汇聚太阴之力,却又暗藏一缕至阳生机,阴阳交汇,是一处难得的宝地,
或许是昔年太阴人皇与太阳圣皇遗留的手笔,后经这万世演化,阴差阳错交汇在了一起,
更难得的是,此处山脉深处,有一口古老的“仙池”,
池水冰寒,却蕴含精纯的太阴之炁,对女子修行大有裨益,且有驻颜奇效。
顾清影在此驻足,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她孑然一身,在这茫茫宇宙,也无处可去。
不如,便在此开宗立派,也算有个落脚之处,留下传承,不至于让一身所学埋没。
思绪流转,她想起昔日春秋阁的规矩,只收女弟子。
或许这一则规矩,可以延续下来。
念头既定,她便不再犹豫。
她以大神通移山填海,在这口“仙池”周围构建宫阙楼阁,布下大阵,接引太阴星力,汇聚周天灵机。
耗时三年,
一片气势恢宏,却又清冷幽静的宫殿群,便矗立在了这片冰雪山脉之中。
宫殿以白玉和寒冰筑成,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流转着清辉,宛如月宫降临凡尘。
顾清影为这一脉取名,广寒宫。
她亲自出手,在周边几颗生命古星上,寻访了一些资质上佳,心性纯良的女童,带回宫中,传授道法。
她并未收太多弟子,初期只收了九人,合“九”之极数。
亲自教导,
传授的乃是融合了天武圣地与春秋阁传承,以及她踏足高阶准帝层次后,回顾自身道途,感悟自创的《广寒经》。
道统建立期间,因其本就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仙,修为又高深莫测,
很快,“广寒仙子”之名便传遍了这片星域,甚至辐射向更远的星空。
无数修士慕名而来,想要一睹仙子容颜,或“拜入”广寒宫门下。
但广寒宫宫规森严,只收女弟子,且对心性资质要求极高,绝大多数人连山门都进不去,便会被阵法阻挡。
而那些有幸被选入宫中的女弟子,
在顾清影的调教下,修为精进迅速,且个个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清冷,白衣如雪,宛如月宫仙子。
一时间,
“广寒仙子”与“广寒宫”之名,在这片星域声名鹊起。
无数青年才俊,一方雄主,都对广寒宫中的仙子们垂涎不已,
但碍于顾清影这位准帝八重天的宫主,无人敢用强,只能以礼相待,期盼能得仙子青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