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渐渐的，
仿佛是那种无形的未知忐忑情绪在诸天万域间蔓延，
星空无言，万灵好似陷入了静默。
宇宙深处，只有那一颗颗化为齑粉的星辰，还有一具具漂浮的至尊残骸，以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
乃至于那随着这一日之间，接连陨落了六位古代至尊，导致星空中迟迟不曾褪去的血光，在无声的诉说着这场动乱的惨烈程度，
当然，这还并不包括，一座座生命地内，那无数在此期间，难免化为枯骨的众生。
此外，那位不灭金身的“陨落”，以及古天庭昔日第一神将的逝去，今日拢共算起来，帝级人物竟死了接近十位，
这个数字无疑是惊人的，恐怕便是比起昔日的几场可怕“神战”，也不遑多让了，
也因此，被诸多无上道统与族群，相继载入修行史册，笔墨浓重的进行了一番叙述。
不过在此之前，诸天万域群雄目光依然汇聚，
星空沉寂，血光未褪，
只因那道身披染尘神蚕衣，手持残幡滴血剑的混沌黑裙身影，尚在北斗星域外驻足，
其冰冷的眸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仍在一寸寸刮过不死山，仙陵，太初古矿等每一处生命禁区。
她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却比任何举措都要沉重。
其驻足禁区外的第一日，北斗五域，以及域外众生屏息。
侥幸在黑暗动乱中存活下来的修士，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修士们战战兢兢，许多道统开启了护山大阵，尽管他们心知肚明，若真要发生些什么，哪怕到时候只是一丁点余波，那他们这些阵法也形同虚设。
嗡……
当世大帝降临，
北斗几大禁区深处，一道道古老的气机被迫在进行深层次的苏醒。
不死山内，黑雾翻涌，隐约可见近十双幽深的眸子在雾中睁开，
他们冷冷注视着星空中那道身影。
石皇已遁入山腹深处，气息较之出世前稍稍有些低迷，正在疗伤。
但整座不死山的地势场域已然复苏，皇道阵纹隐现，与那道星空中的视线无声对峙。
仙陵中，长生天尊盘坐于一座古朴的坟茔前，面色阴沉。
他手中长生剑横于膝上，剑身有细微裂痕，那是先前与李清绝对拼时留下的。
陵园深处，有几座最古老的坟冢微微震动，泥土松动，仿佛有可怕的存在即将破土而出。
太初古矿、轮回海、上苍……
皆有类似反应。
没有至尊踏出，但禁区的“场域”却在加强，那是漫长岁月积累的皇道阵纹与地势的结合，是禁区赖以长存的根本。
此刻，这些场域被全面激发，既是防御，也是警告。
第二日，对峙继续。
李清绝依旧一动不动，
但周身弥漫的混沌气越发浓郁，隐隐有万道哀鸣之声从她体内传出。
那是她刚刚成道，境界尚未彻底稳固的征兆，也是她强行压制体内狂暴杀意与悲痛导致的道则动荡。
她的眸光，大部分时间锁定在不死山与仙陵。
偶尔，也会扫过太初古矿，
期间她也曾瞥向轮回海那片虚幻的碧波，以及上苍那朦胧的仙光。
每一次她视线的移动，都会引发对应禁区气机的微妙波动。
第三日，
北斗中州，有圣主级人物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道心崩溃，疯癫狂笑而出，冲向天际，却在离地千丈时便肉身炸裂，神魂俱灭。
并非有人出手，而是那种弥漫在整颗古星上的帝威与禁区场域交织形成的恐怖“势”，让他道基自行崩解了。
此时的北斗，不可进，也不可出！
第四日，东荒南域，项家族地废墟。
项砾与数十位老人依旧盘坐在残破的祖殿中。
他们皆已油尽灯枯，前番动乱中因受至尊气机的压迫，伤势太重，近乎透支了最后的生机。
此刻，感受着星空中那道冰冷注视禁区的目光，项砾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孩子……你若在天有灵……看看她……她成了……她成了啊……”
老人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我人族……却永远失去了一位圣体……一位真正的……脊梁……，属于他大成后的辉煌，实在太短了，他就像是一朵昙花，
仿佛出世，便是为了阻挡此番动乱一般……”
他身旁，那位胸口有贯穿伤的老圣人，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却挣扎着抬起头，
望向星空，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嘶声道：
“值得的，‘圣体’没有白死……我人族……
又有了一位大帝……哪怕她……她心中只有恨……可那些禁区里的畜生……也会忌惮！
哈哈哈……咳咳……”
他笑着咳血，气息迅速衰弱下去，眼中的神采渐渐涣散。
“小七！”
项砾颤声呼唤。
“砺老……我先走一步……去下面……告诉列祖列宗……我族金身……没有辱没血脉……”
老圣人喃喃说完，头颅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
项砾老泪纵横，伸手替族人阖上双眼。
环顾四周，殿中还坐着的老人，已不足二十之数，个个气息奄奄。
他知道，自己也快了。
第五日，禁区外对峙依旧。
但李清绝周身的气息，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那并非虚弱，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导致的紊乱。
她眼中的死寂与疯狂交织变幻，握着诛仙剑与人皇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她在竭力克制。
克制那股想要不顾一切杀进禁区，哪怕与石皇，长生天尊同归于尽的冲动。
克制脑海中不断翻涌的，师尊最后消散的画面。
克制那几乎要将她神魂撕裂的悲痛与怨恨。
她知道，不能。
师尊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换来她成道，才暂时终结了这场动乱。
若她此刻因疯狂而冲入禁区，陷入围攻，甚至陨落，那师尊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可她恨！
恨这些禁区内苟延残喘的蛆虫！
恨这无情的天道！
恨这逼得师尊不得不牺牲的世道！
恨……她自己。
为什么不再强一点？
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若是她能早些成道，若是她能独自应对所有至尊……
师尊是不是就不用死？
这种悔恨与自责，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要发狂。
第六日，北斗五域上空，开始有异象显现。
并非祥瑞，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天地都要崩裂的沉闷感。
乌云汇聚，却不是劫云，而是被帝威与禁区场域挤压扭曲的天地法则显化。
雷霆在云层中无声闪烁，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许多低阶修士承受不住，纷纷吐血，修为倒退。
凡俗中，疾病，疯癫，自杀者数量激增。
整个北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引线，就是星空中那道沉默的身影。
禁区内的气息也越发不稳定。
有几处禁区内，传出低沉的咆哮与锁链拖动之声，仿佛有古老的存在被这种对峙激怒，即将破封而出。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直到第七日，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笼罩北斗多日的压抑云层时，星空中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唰……
她缓缓收回了凝视禁区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冰冷死寂，但在最后扫过不死山与仙陵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那毫不掩饰的，刻骨铭心的杀意。
然后，她转身。
哒！
一步踏出，混沌气弥漫，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在无垠星空深处。
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没有任何宣告。
但那种沉默的威胁，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清晰，
此事，还没完！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北斗五域的亿万生灵，才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许多人瘫软在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而几大禁区深处，那一道道苏醒的气机，也缓缓沉寂下去。
但那种紧绷的氛围并未完全消散，禁区外围的场域依旧维持在激活状态，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一场持续了七日七夜，让整个北斗乃至诸天万域都窒息的无形对峙，终于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
与此同时，
星空深处，一片荒芜的星域，远离任何生命源地。
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李清绝的身影踉跄踏出。
“噗……”
刚一现身，封锁此方环境，她便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沌帝血。
鲜血中混杂着细碎的道则碎片，闪烁着暗淡的光芒，坠入虚空，将一片陨石带瞬间湮灭。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原本稳定了一些的混沌帝气再次剧烈动荡，
体内传出大道哀鸣之声，甚至隐隐有裂痕在她晶莹的肌体表面浮现。
连续七日的对峙，
不仅仅是气势的比拼，更是心神与道行的极致消耗。
她刚刚成道，境界本就不稳，又经历大悲大恸，心神激荡，魔性深种，能强撑着在禁区前站立七日，已是凭借一股恨意在支撑。
此刻强敌暂退，心神稍松，伤势与道基的隐患便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咳……咳咳……”
她以手掩口，指缝间仍有帝血渗出。
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杆残破的人皇幡，仿佛那是她与师尊之间唯一的联系。
幡面黯淡，破损处流淌着暗淡的光，再无法显化那道熟悉的虚影。
她低头看着人皇幡，又看向另一只手中布满裂痕的诛仙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手掌上。
川英的血……师尊的血……还有她自己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眼中死寂与疯狂交织，
“你答应过我……”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最后那一刻，师尊将本源打入她体内时，
那平静而温柔的眼神，以及那抹淡淡的，仿佛解脱般的笑容。
那笑容，如今想来，却比任何利刃都要刺痛她的心。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吗？你以为我成了帝……就能……”
几若疯魔的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弥漫，对着无尽的虚空嘶吼：
“你错了！谭霖！你大错特错！！”
语无伦次，没有前后逻辑的凄厉言语在荒芜星域中回荡，震碎了一片又一片漂浮的星辰残骸。
许久，嘶吼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呜咽。
她蜷缩在虚空中，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过绝美却苍白的面颊。
成帝了。
俯瞰万古，宇内共尊。
可那又怎样？
身边，再也没有带她踏上修行路，在她危险时会挡在身前的……师尊了。
哥哥死了，如今师尊也走了，
这浩瀚宇宙，这无上皇位，于她而言，只剩一片冰冷和孤寂。
“我不会让你白死……”
不知过了多久，断断续续的言语停止。
李清绝缓缓抬起头，擦去脸上的血与泪，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与疯狂。
“所有参与围攻你的……所有伤害过你的……所有与你有仇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石皇，长生天尊，逍遥天尊，还有……所有所有……”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踏平一切禁区，强到足以在红尘中争渡，强到……足以将你找‘回来’！”
“等我……”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立誓，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道则，
目光扫过这片荒芜星域，选定了一处相对稳定的破碎星辰，一步迈出，身影消失。
她需要时间。
疗伤，稳固境界，消化师尊留下的不灭金身本源，彻底掌控混沌帝道，乃至参悟灵宝杀阵……
然后，看看能否清算一切。
而就在李清绝消失于星空，觅地闭关的同时，
诸天万域，关于这场短暂对峙结束后的猜测，也迅速流传开来。
“那‘吞天大帝’在禁区外站了七日，终究还是没有择一禁区打进去……”
“毕竟禁区底蕴深厚，值此荒古，远非万古前任何一个时代可以比拟，每一禁区内都不止一两位至尊，她刚刚成道，自然不可能平定禁区……”
“确实如此，不过她最后离开时那眼神，你们是没感受到……简直像要把整个北斗都生吞了！
“不错，此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不管怎样，她终究是走了，看来这场动乱，是真的暂时结束了。”
“唉，只可惜了那位不灭金身……若非他舍命，恐怕……”
“那位昔日古天庭的第一神将，不也……”
议论纷纷中，也有一些敏锐的强者，以及禁区中那些古老的存在，看出了更多端倪。
不死山深处，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声音沙哑低沉：
“她突破得太急，受伤了，也入魔了，道基不稳，前番对峙，或许不过是虚张声势，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若当时我等联手出击，未必不能将她留下……”
仙陵中，长生天尊盘坐调息，闻言后冷笑：
“马后炮罢了，
当时她杀意滔天，气势正盛，谁敢轻易出手？况且，谁又愿为他人做嫁衣？”
“不错。”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太初古矿深处传来：
“此女已成气候，又有杀阵在手，战力惊人，贸然与之死战，纵能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
届时，难保不会有人黄雀在后。”
“不过，她此番退去，必定是觅地疗伤巩固去了，这可能是她步入晚年之前的难得的虚弱期之一……”
“哦？道友有何高见？”
“静观其变，她心中有魔，必不会安分，
待她伤势痊愈，境界稳固，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石皇你与长生道友，届时……或许有机可乘。”
“哼，本皇等她来！！”
石皇的声音自不死山深处传出，带着森然杀意。
“她若敢来，定叫她有来无回。”
长生天尊亦冷声道，
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吞天女帝对他的杀意，恐怕是最浓的。
毕竟，是他主导了前后的针对围攻，也是他逼得谭霖不得不……
想到谭霖，长生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那小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真的就这么死了？
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这些疑虑，此刻已无法深究。
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应对那位疯子女帝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
哗……
而外界，随着李清绝的消失，那股笼罩在诸天万域上空的恐怖帝威也渐渐散去。
宇宙进入了一段相对短暂的平静期。
动乱过去了，但留下的创伤，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
……
时光荏苒，星空流转。
自黑暗动乱落幕，女帝于禁区前对峙七日后消失，
转眼间，两百年光阴悠悠而过。
对修士而言，两百年不算太长，尤其是对高阶修士而言，可能只是一次闭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