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古星前,
许久,燧人怜蕾才缓缓回神,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杆旗帜随风飘动,看似轻飘飘,却沉重如山岳的真正人皇幡,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战意与道韵,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她成功了?
或许她提及人皇陛下的言语真的令其有所触动,
但那份深植于对方心神深处的怨念,悲痛,与入魔的偏执,真的会因为这几句话而改变吗?
对方为什么没有继续出手,燧人怜蕾不知道。
她觉得,此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远未结束。
而这片星空,因这位心性难测,手段酷烈的女帝存在,注定将迎来一个难以预料的时代。
今夕何年?
吞天历,三百六十八年……
如今诸天万域,已有人暗地里隐晦的以“狠人”代指那人,这真的是一段被血色恐怖笼罩,令无数群雄提心吊胆的岁月,
而这仅仅才刚刚开始而已。
嗒……
思绪浮动,燧人怜蕾紧了紧手中的人皇幡,她望向女帝消失的方向,幽幽一叹:
“陛下……您若看到今日,又会作何想呢?”
星空无言,她独自一人伫立,注定只是自言自语,
唯有那杆古老的战幡,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域外罡风吹过留痕。
……
吞天历一千三百六十三年,
转眼间,近千年岁月悠悠而过。
自那日羽化神朝皇庭及星空沿途据点,乃至余孽被女帝以雷霆手段尽数抹去,其又于羽化古星外消失后,
宇宙似乎再度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时期。
自那日启,那位脸戴鬼脸面具,已少有人知晓其真容的女帝,消失无踪便从未现身,
只是北斗中州羽化神朝故地,那残留至今的触目惊心延绵千万里方圆的巨大掌印,以及域外星空各处的血色传说,
仍在时刻提醒着诸天万域的群雄,那位当世大帝的狠辣与喜怒无常。
这千年,宇宙各族天骄依旧在争渡,禁区则彻底恢复了沉寂,
至于那部分至尊推衍的成仙路,具体开启的时间节点,似乎终于拨开了些许迷雾,有人得出还有数十万年需要苦候。
……
宇宙深处,某片不在万族古路节点上的隐秘星域内,
收敛气机的凰巢在角空中沉浮。
这座以神凰石等无上神料铸就的古老“宫阙”,经过一千多年的沉寂与修复,于这一日稍稍焕发出些许朦胧神光,不过依旧不显于外界。
内有乾坤的凰巢中,一座秘殿内,氤氲的霞光与药香正缓缓收敛。
喀嚓……
沉重的殿门无声开启,一道沉鱼落雁的绝色身影,自弥漫的雾霭中款步走出。
正是不死天后。
经过一千多年的闭关,炼化了不死天皇遗留的部分珍贵皇血与一株大药,
她终于将从昔日帝劫反噬中勉强恢复过来,虽道基仍有细微裂痕未复,
但至少修为稳在了踏足皇道领域的层次,且因炼化天皇精血,她的气息中更添一抹仙气飘渺的涅槃气韵。
出关日,她身着一袭以九天云霞织就,点缀着星星点点神凰翎羽纹路的天蓝色宫装长裙,裙摆曳地,
外罩一件轻薄如烟的月白镶七彩丝线霓裳纱衣,腰间束着一条以凤凰筋络编织,嵌有璀璨丝绦的飘带,更显腰肢不堪一握,
行走间流光溢彩,仿佛将一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那三千青丝绾成飞仙髻,斜插一支凤凰衔珠步摇,珠串以星河神砂串联,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哒……哒……
不死天后玉足未着袜,仅以青鸾羽丝镂空软履包裹,露出晶莹如玉的足踝与精致的足弓曲线,
每一步都似踏在道韵之上,轻盈无声。
绝美的容颜经过保养,依旧是那么倾国倾城,肌肤莹白胜雪,吹弹可破。
一双凤眸开合间,神光内蕴,顾盼生辉,既有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又隐含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深沉与幽冷。
她樱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唰……
刚走出秘殿,似有所感,不死天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了凰巢之外,那片永恒的冰冷星空。
在那里,
一道挺拔如枪的白袍身影,赫然隐在虚空中,却不知默默在外守护了多久,期间是否寸步未离。
那人自是宁飞,
其白袍上似乎沾染着岁月与征尘,面容依旧俊朗却难掩风霜。
只是那双静默了万古的眼眸,在看向自秘殿中走出的不死天后时,瞬间亮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纯粹的光芒,
仿佛他这一千多年的枯守,只为等待这一刻。
“你……恢复了?恭喜……”
宁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关切,
他向前一步,却又克制的停在了凰巢入口的光膜之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不死天后眸光流转,将对方那一闪而逝的炽热痴情与克制尽收眼底,
对此,如今连“替代品”都早已不将其视作的她,心中自是不起波澜,
然则她面上却绽开一抹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动人笑靥,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还是要多亏天皇留下的底蕴,总算侥幸恢复了几分。”
她的声音柔和婉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若即若离:
“这些年,辛苦你了,宁飞。”
说着,她素手轻挥,凰巢入口的光膜荡漾开一道门户。
“进来一聚吧,外面清冷。”
她侧身示意,眉眼含笑,姿态优雅。
宁飞闻言,眼中光芒更盛,毫不犹豫的一步跨入凰巢。
哗……
里面熟悉的馥郁香气与温暖道韵将他包裹,让他那枯寂了万古的心神,不自觉的放松了一丝。
只是他很快又收敛心神,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绝美的身影,没有展露出过于明显的逾越。
哒……哒……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偏殿,这里布置雅致,有玉桌石凳,桌上已备有灵气盎然的灵茶,
显然是不死天后出来前便已吩咐巢中“女侍”准备的。
“坐。”
不死天后亲自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力。
她将一盏茶推到宁飞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盏,以袖掩面,浅浅啜饮。
宁飞接过茶盏,指尖触及微温的杯壁,心头微微一热。
他望着对面那张朝思暮想了无数岁月的容颜,这此番出世后的千年守护,仿佛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只是,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虽然言笑晏晏,态度如太古时一般亲和,
但那种亲和之中,却透着一种更为精妙的疏离。
不像过往那般偶尔流露的依赖与脆弱,如今的她,更像是一位女皇,在优雅的招待一位有功的臣子,或者说……
一位仍有利用价值的“故友”。
是了,前番传出不死天皇未死的消息,定然让她心中暂无旁骛,进而收束了所有可能逾越的心思吧……
思绪浮动,宁飞心中苦涩,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的饮茶。
不死天后敏锐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亦有念头流转,面上却愈发自然。
忽然,她放下茶盏,轻叹一声,绝美的容颜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淡淡的忧愁与不甘:
“此番变数,虽侥幸得存,然此间已有成道者,大道在前却永无望矣。”
说话间,她玉指无意识的把玩着茶盏边缘,眸光投向殿外无尽的星空,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怅惘:
“这些年,只要一想到日后漫长岁月,只能困守于此,看那后生丫头恒压在上,
我这般状态,恐又成……”
“天后何出此言?”
听到这里,宁飞终于忍不住开口:
“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再受损伤!今朝帝路虽断,但未来,还有机会的……”
不死天后转眸看向他,凤眸中漾着水光,似有感动,又似有无奈:
“宁飞,你的心意,我一直知晓,
只是……天皇或许尚在,而我却困于此间,大道无望,寿元终有尽时,
此次能渡过劫难,已是侥幸,焉知下次,何况如今禁区对天皇的态度未明,来带我,恐怕也是……”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依赖:
“此番若非你不离不弃,在外守护千余载,令我安心疗伤,恐怕我早已在外界一些存在的关注下道消身殒,
此恩……我铭记于心。”
这话可谓说得情真意切,
她既点明了对方的守护之情,又暗示了自己的脆弱与对其仍然存在的依赖,更隐隐将“天皇”的存在作为一种无形的隔阂与压力,
且那种妙到毫巅的“我知你心意,但因身份与诸多因素所限,无法回应,只能将你视为最重要,最依赖的知己与守护者”的微妙关系,
真可谓一剂猛药,让作为痴情种的宁飞一阵情绪翻涌,
他看着眼前女子那罕见的柔弱姿态,
哪怕明知这其中或许有利用做作的成分,可听着心上人话语中的“铭记于心”与隐含的依赖,
他顿觉得这万古以来的孤寂,与此刻心中那点因对方些许疏离而产生的失落,都算不得什么了。
只要能守护她,能被她需要,
哪怕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一直下去,他也……
“天后言重了。”
宁飞声音低沉而坚定:
“为你所做之事,是我心甘情愿,
这一点并不只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要你有需,我万死不辞……”
不死天后闻言,心底掠过一丝得意,
不过她面上却露出混合着感动,愧疚与无奈的复杂神色,
随即,她微微偏过头,似是不敢直视宁飞那灼热的目光,只轻声道:
“莫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只是……经此一劫,我愈发觉得,这方天地水真是深不可测,危机四伏,我辈看似超然,实则如履薄冰。”
说到这里,她重新看向宁飞,目光带着一抹请求:
“宁飞,我欲再度自封,沉眠于古皇山,以待将来或许可能出现的契机……”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宁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