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日,
死寂了许久的赤霞禁地最深处,深渊之底,时隔数十年,仿佛又有了一丝异动,
这里的光景,与外界那些曾前来探索,在深渊之上感知的“死寂”截然不同,
深渊之下,经过某人昔年动乱后入驻,所行之事在过去一两千年的潜移默化影响,
已初步形成了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介乎于虚实,生死,古今之间的诡异洞府……或许称之为空间更为合适,
此地与世隔绝,空间看似一眼可隐约看到尽头,可实际广袤无边,仿佛自成一界,却又与北斗大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没有绝对的上下左右的空间方位概念,
在那种特殊的场域充斥下,时间法则更是混乱不堪,时而如外界般“加速”,时而近乎“停滞”,时而又仿佛在“倒流”……
深渊的“中心”,也可以说是“尽头”,
矗立着两座巨大的石碑。
前侧,是一座高达万丈,通体布满岁月痕迹的古老巨碑,赫然是那座昔年项家赖以为部分传承的六道轮回拳真意碑!
只是此刻这座巨碑,与数十年前池璇首次来此时,所见的又有了些许不同。
碑身不再仅仅是黑白光泽流转,咚咚的“搏动”,
而是整个碑体都仿佛渐渐“活”了过来,
其上的拳意纹路如同拥有了生命,在缓缓游走,演化出六道轮回,诸天生灭的宏大景象。
轰……
一股镇压诸天,磨灭万道的无敌拳意,如同实质的潮汐,以巨碑为中心,
一波波向外扩散,与整个深渊空间的混乱道韵激烈对抗,又交融,最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巨碑的根基,深深扎入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尽金红颗粒汇成的汪洋虚影之中。
后方,此地真正的尽头,
则是一座相对浓缩,通体材质莫测,散发着玄秘仙光的古碑,
与那等带给人错觉的神霞不同,这仿佛是真正的仙光,
碑身光滑,唯有中央被不知哪一时代的前人,以古老纹络,铭刻着两个古字,
仙路!
与六道轮回拳碑的“动”不同,这座仙路碑散发着一种永恒稳固的超然气息,仿佛定住了这片混乱空间的“锚点”。
碑体之后,隐约可见一道模糊不清,被无尽混沌气与仙光笼罩的虚幻门户虚影,
像是连接着传说中的“仙域”,
不过这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不知还相距多远,
而此刻即便是不知从何处投来的虚影,其中门户也是紧闭,仿佛被重重至高道则封锁,非正确时机与无上伟力前行冲击无法洞悉那层模糊的壁垒。
而眼下,在这两座无上石碑之间,
空间的某一“焦点”处,
悬浮的那团包裹在无形的深绯雾气内,朦胧,像是不断在“存在”与“不存在”,“生”与“死”之间闪烁跃迁的奇异“光源”,
在扩张,
光源最后大约扩至丈许方圆,甚至变得清晰了几分,
已经可以勉强看到,其核心处,那一道盘膝而坐,身形却依旧模糊的身影轮廓。
这光源中,自是那已经“逝去”多时的谭霖无疑了。
动乱之后入驻此地,他的状态经过这些年的涅槃,于生与死之间,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一步。
光阴倒回,昔日黑暗动乱期间,
他自知油尽灯枯,已然战至力竭,遂挖出本源,打入李清绝体内,助其加速完成那终极一跃,
彼时的他自身则如同风中的残烛,徒留一具元神,就连重塑肉身的余力都没有了,
生命之火摇曳欲熄,神魂虚弱,已然走到了接近终点的所在,
不过就在他意识一点点浑噩,越来越虚弱,准备寻一秘地,静待此生落寞,在最后时刻催动魂珠神异,再一次兵解转世时,
心中却突然生出一抹明悟:
“原来,如今的我,也能尝试一番,凭借自身,活出第二世了?”
念头浮现,谭霖便催动魂珠神异【诸因挪移】,最初是回到了天玄古族秘地,那有着悟道古茶树的界中界内,
他在那里静坐十余载,
捕捉那种明悟与虚无缥缈的感觉,
曾服食炼化过不死神药与九转金丹的他,纵然当时药力大多都用来恢复伤势状态,持续作战,并通过体悟神药玄秘,完善法道,精进修为,
虽说最后战至油尽灯枯,
可毕竟是有些许另类的长生物质,在他“体内”残留,
即便很少,很稀薄,却也是他籍此逆活一世,能否延续状态体悟,挺到,甚至开启涅槃的根本。
也是在那枯坐期间,身处秘地另一处界中界溶洞内的顾清影,无法再如往常一般,通过秘法开启通道,进入那里了。
当然,这其中缘由,以及他的踪迹,因为有着诸因魂珠的神异干扰,其根本无从得知,
兵解转世,是关乎到他根本的大秘,就连再度重逢后的天菱都知之不详,
虽说他此番很可能并不需催动魂珠神异,便能再逆活一世,
可毕竟能否成功尚且未知,又岂会在此之前让其余人察觉?
而外界,随着他消失在外界众生视野,
时间的推移,
神魂深处,魂珠旋涡壁垒上,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因为他挺身而出阻击动乱,代表着一座座生命地的暂时因果线,
在此期间陆续黯淡,断开。
而今这一两千年过去,即便众生感念其的恩德,
但此类的广泛因果,也会随着时间推移,那一代生灵的逝去,或是淡忘而减弱。
尤其是他“身死”,这种因果的维系便也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
这种集体潜意识的“死亡认定”,对依靠“存在感”,“影响力”,“因果牵连”来维系的线来说,可以说是令之成为了脱水的无根浮萍,
谭霖很清楚,消弭只是迟早的事,因为他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
其实莫说是那些线,便是那些以个体为单位的因果线,也随着他的逝去,黯淡下来,
人死如灯灭,
这体现在他的身上,虽不绝对,因果线还在,却不再有明显的萤火滋生,
当然,也有极个别少数的线,
迄今依旧还亮着,不过并非只是不灭金身那一世才有的线,也不全是纯粹的绯红之线,有驳杂,也有黑亮,
只是这些线,千年下来积攒的萤火,无疑便不那么大量了,只能说聊胜无于。
动乱之前,他挪移至界中界内,还剩约莫三粒深绯光点的量。
而如今过去千年,魂珠内积累的深绯光点,也不过只是增加到了六粒。
三粒的增量,或许放在以前他觉得还算可观,
可在经历了阻击动乱,整个宇宙绝大部分生灵为他供给,在极短的时间内的创收来看,便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过如今动乱已经过去,他短时间内也没有迫切的需要大量消耗萤火的需求了,
兵解转世的两粒保底他时刻满足便行了,
即便这一世因魂珠第二次蜕变后存在差异,兼之转世后魂灵宿慧底蕴又有叠加,但四粒深绯光点总够了吧?
毕竟他这一世只是另类成道而已。
而余下的部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数”,应也够了……
“过去多久了,还未成功么……”
光源内,意识浑浑噩噩间,难得稍稍清明一瞬,
谭霖一缕心神“看”着魂珠内那六粒光点,更悄然的推衍他这后来捕捉到那抹明悟,转移至这深渊来后过去了多久,已经外界发生之事。
唰……
刹那之间,他便洞悉了很多:
“已经一千多年了么?”
他有些恍惚,
不过对此他早有预料,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想要凭借自身逆活一世注定艰难无比,尤其是他当时那状态,
若非“体内”还残留有一点长生物质,他根本不会选择尝试的,
而后来转移到这里,也是因为此地的特殊,可以为他在真正“落寞”之前,延长可以用来尝试的时间,
当然,这些因素并不全是他以这般特殊的状态,延续至今的原因,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离不开他神魂深处的诸因魂珠,这也是为何千年下来,萤火只增长了三粒深绯光点的量的原因之一,
因为萤火时刻都在缓慢的消耗着。
嗡……
忽地,就在他意识难得清明一瞬,即将再度陷入那等浑浑噩噩之中时,
魂珠自行泛起了些许温润魂灵意识的毫光,让他的意识得以维持在这稍稍清明的状态下,可以进一步主观去推进逆活的过程。
这像是是一种谭霖从未直观掌握,玄奥到超越他当前认知层次的魂珠“机制”或“本能”,仿佛被触发了!
就如上一世,令他那一缕于浑浑噩噩中沉寂了近百万载的残魂,意识醒来的感觉一样……
嗡!
魂珠旋涡内,六粒深绯光点同时亮起,其中的萤火并非全部大幅度的在消耗,
这些光点像是仿佛只是作为“引子”。
魂珠漩涡开始逆向旋转,散发出一种包容生死,贯穿古今,连接虚实的莫名伟力!
而是以他即将再度陷入浑噩,乃至消散的“死亡”为基,以魂珠之力为引,以他与此地为“锚点”,
将他此刻“介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状态,强行“固定”,
“收束”,“投射”到了赤霞川祖渊的最深处,那两座无上石碑之间的特殊节点!
当谭霖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随着魂珠的牵引,“没入”赤霞川祖渊深处那两座石碑之间时,
直至此刻,他并没有催动魂珠“转世”,也没有真正“死去”,仍在逆活的过程中,
他彻底进入了那种前所未有的,非生非死,亦生亦死,存在感介于“有”和“无”之间的诡异状态涅槃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