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祖老祖打断了几人的争论,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紫眸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辈分积威:
“过去之事,争论无益,如今的关键是,这位吞天大帝,究竟意欲何为?
她在那片废墟停留数年,绝非偶然,
不过目前来看,似乎并非是我们最初想的那样……”
“还能为何?
以之与那一脉的已知渊源,要么是来此凭吊一番,要么,就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调查当年之事……”
“魔神”霸体沉声道:
“以我观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若只是凭吊,早已离去了,何以驻足数载?
不过玄祖所言也未必没有道理,难道真的已经洞悉了玄祖的状态?”
“洞悉了又如何?”
有霸体冷哼道:
“玄祖大限在即,我们这一脉出世‘进补’,向来只对不灭金身、圣灵这些存在出手,鲜有波及众生,其有何理由阻拦?
今朝那不灭金身早逝,没了着落,可圣灵一脉近年来可是愈发肥了,该能‘饱餐’一顿了……
我等四人在此,若真逼急了,未必不能与她拼个鱼死网破!更何况,她手中的灵宝杀阵,早已飞回禁忌古路……”
“鱼死网破?”
玄祖老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嘲弄:
“我们几人中,属你最年轻,你还是太想当然了,没有真正与之交过手,你当大帝是什么?
尤其是混沌体成道的当世大帝!
你们没见过,昔年那王波还未成道便……
罢了,不多说了,你只需知道,她若真不惜代价出手,以我四人如今的状态,即便联手拼死一战,胜算又有几何?
尔等需记住,我霸体祖星传承至今,靠的从不是匹夫之勇,而是审时度势!”
“那老祖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她上门?”
阴鸷霸体皱眉。
对此,玄祖老祖沉默了片刻,紫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缓缓道:
“我还能撑些时候,再等等,她若只是为其它事而来,不打算大动干戈,那便相安无事,
她若真敢欺上门来……”
他顿了顿,说到这里,他竟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中似有犹豫与挣扎,
念头流转,他神情一阵恍惚,
他,终究是老了。
洞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四位大成霸体,气息起伏不定,显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而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感应外界的魔神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动了?方才似乎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此言一出,
霸体玄祖三人同时心神一凛!
刹时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隔空瞬间笼罩了整个祖洞!
遥远的星空彼岸,那片死寂的废墟中心。
唰……
女帝收回了望向霸体祖星方向的目光。
方才那一瞥,并非刻意,只是神念扫过周边星域时的自然感应。
她自然察觉到了霸体祖星的紧张与戒备,也感应到了祖洞深处那四道如同黑暗火炬般强横却又腐朽的霸体气息。
“霸体……”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幽,听不出喜怒。
对于霸体祖星与不灭金身一脉的恩怨,她自然知晓,
但她并不打算插手其中,
昔年与哥哥逝去的有关者们,她早已清算,与这霸体祖星勉强稍稍有那么一点瓜葛,但大头还是羽化神朝方面,
前者昔日想要购得她哥哥的残骸,因师尊的“干扰”,未曾成功,反而成为她凡体蜕变,印证《吞天魔功》的“第一桶金”,助益她在道途上走出了很远,
且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谭霖的线索,光这一事便已让她很疲惫了,无暇分心太多,
当然,若对方不识抬举,有取死之道,她也不介意顺手抹去。
“……”
忽然,女帝微微蹙眉,抬起素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持续多年的高强度时空回溯,尤其是追溯祖星崩毁那场涉及未知干扰的灾厄时,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一股隐痛自元神深处传来,虽然轻微,却提醒着她损耗的存在。
片刻后,她放下手,眸光恢复了平静。
是时候离开了。
此地已无更多线索,继续停留也是徒劳。
最后,她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哒……
一步迈出,女帝的仙影便已消失在冰冷的星空中,朝着宇宙深处而去,
继续她看似漫无目的,却又坚定不移的寻师之旅。
然而,
她方才望向霸体祖星的那一眼,
以及那一瞬间自然流露出的审视意味,却让霸体祖星祖洞之外,不明就里的其余修士,如坠冰窟!
“她……她看过来了!她发现我们了!”
“当世大帝恐怖如斯!隔了这么远,只是一道目光,就让我等神魂颤栗!”
“她消失了……会不会过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霸体祖星上下,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连那些圣人王、大圣层次的存在,也都感到心神不宁。
祖洞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她在警告……”
玄祖老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让我等莫要轻举妄动,也莫要以为她不知晓某些事情。”
“欺人太甚!”
魔神霸体暴怒,周身紫色气血澎湃,震得祖洞隆隆作响,
“她莫非真以为我霸体一脉可欺不成?!”
他们看到的远比外界之人多,在那女帝一瞥之下,似乎还檀口轻启,吐出了几个无声的字眼,
仿佛在说:
“出来,就死!”
“冷静!”
霸体玄祖喝道,浑浊的紫眸死死盯着玄罡:
“你想现在出去,与她开战吗?以我等如今的状态,出去便是送死!
即便豁出去,胜算也渺茫!
你想让霸体一脉的传承,断绝在你我手中吗?!”
玄罡脸色涨红,仙源内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颓然坐回。
他何尝不知玄祖所言是实?
只是霸体一脉向来强势,何曾受过如此憋屈?
一对四的情况下,无形对峙之间,被对方隔着星空“警告”,却只能龟缩在祖星,敢怒不敢言。
“那我们该如何?”
另一位中年霸体相对冷静,问道。
“等她离去……”
玄祖老祖闭上眼,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只要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只要我们没有主动挑衅,
她身为大帝,总该有气度,不会无缘无故对一方生命古星动手,
毕竟,不灭金身祖星崩毁之事,年代久远,证据早已湮灭,她查不到什么,
只要我等安分守己,她找不到由头,自然不会轻易发难……”
“可是玄祖,您的寿元……”
一人看向玄祖,眼中露出一丝忧色。
对方是他们四人中最为古老者,气血衰败最为严重,自封至今,已是接近油尽灯枯。
若再不进补,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玄祖自然知道其的意思。
他若想活,唯有两条路,可那两条路,如今已不可得。
“出世也唯有一死尔……罢了……”
玄祖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最终化为决绝的平静,
“我霸体一脉,自古征战星空,镇压大敌,虽有诸般算计,可也未曾主动屠戮过无辜众生,以众生生命延续己身……”
他看向另外三人。
“这是分寸,亦该是底线,此乃我族立足之根本,亦是运势所系,
一旦踏出那一步,便是自绝于宇宙,沦为与生命禁区那些古代至尊一般的存在,终有一日将万劫不复……
此番既不可为,那我便坐化于此吧……”
“玄祖?!”
其余三人动容。
他们知道,玄祖所言非虚。
霸体一脉虽然霸道,征战四方,树敌无数,亦有算计与鬼蜮伎俩,
但确实未曾如某些黑暗至尊那般,为延续性命而直接发动黑暗动乱,屠戮宇宙生灵。
这是他们恪守的分寸,虽然下限着实低了些……
“不必多言。”
玄祖摆手,打断了他们,
“我意已决……”
他缓缓起身,虽然身形佝偻,气血衰败,
但此刻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升腾而起。
他走到祖洞中央,那里有一方古老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着霸体一脉的古祖祖器,
一柄残缺的紫色战矛,以及几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霸血神石。
玄祖伸出手指,在左手腕脉上一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