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之下,她直观的“看”到了赤霞川那笼罩万里,令万物凋零的诡异“暮气”场域,
看到了其中偶尔一闪而逝的,墨色与莹白交织的奇异光晕,
最终,她身形还未进入深渊,目光就已然穿透层层“暮气”与混乱场域道则,落在了祖渊最深处。
那里,视野模糊之中,有两座顶天立地的无上巨碑,一座拳意滔天,一座仙光永恒。
而至于更多的?
因为此地的特殊,饶是她,身在外界,不亲自彻底深入,所得也不会太多,
毕竟若真的这般容易便能获悉一切,那些始终坐落在北斗的几大生命禁区内的存在,即便处于自封状态,
可那用于“值班”的一丝神念,于这甲子光阴间,也没有道理不会明显的察觉到什么,
只是单就如今那已经观测与感知到的,也已然让女帝多少捕获到了一丝“线索”。
哒……
分析中,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亦没有贸然破开笼罩此地的那层特殊的暮气场域,
而是直接顶着一层暮气,仿佛万劫不加身的径直深入其中。
很快,
赤霞川,无尽深渊之底。
这里的光线昏暗,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那种特殊场域愈发强烈了,
墨色与莹白交织的光晕在深渊中偶尔流淌而过。
女帝立于深渊之底,一袭黑裙在弥漫的暮气中显得格外孤寂。
哒……哒……
素雅的平底鞋履轻移,她来到深渊的尽头,
随即,她那鬼脸面具下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前方,
她的面前,赫然便是那座顶天立地的无上拳意巨碑了。
碑体拳意滔天,仿佛有一尊曾经无敌于世间的存在曾在此驻留,攻入仙路前烙印下了不灭的战意,
即便如今过去了无尽岁月,那股拳意依旧能撼动人心,近距离之下,让寻常准帝都要神魂颤栗。
而到了女帝这个位置,透过这座巨碑,更能观测到这处深渊尽头的风光,
她曾下来过,知晓在这座巨碑之后,还有空间,
譬如此刻,有投射至此的仙光永恒映入眼帘,
那是一道无垠的门户投影,仿佛流淌着纯净而浩大的仙道气息,与跟前近畔的拳意碑形成鲜明对比,
却又奇异地共存,仿佛阴阳两极,共同镇在此地。
在她的印象中,
这两碑之间,本该有一处偌大的空间,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她先前刚刚降临北斗之际,
在外界以神念穿透暮气,匆匆一瞥时所“看”到的,那里应有一团朦胧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源在沉浮,
朦胧中,光源中隐约有一道盘坐的,散发奇异生灭道韵的人形轮廓。
若不出意外,那应该便是她追寻了千年,距离结果最近的一次,
然而此刻,
当她真正来到这里,在她眼前,两碑之间,却空空如也。
只有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暮气依旧在缓缓流动,以及那两座巨碑散发出的,亘古不变的气机。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先前惊鸿一瞥之下的光源,更没有朦胧中的轮廓……
哗……
她自然无从察觉,
因为就在她前畔不远,一缕不可见、不可查的无形的绯红雾气正在消弭,在她抵达之前,将什么事物彻底隐去。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发现,却扑了个空,
不知不觉,
女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那面具下的绝色容颜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孤寂了千年,此刻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
某一刻,
她缓缓抬起素手,指尖在前方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秘法再度被她催动,
无形的时光涟漪荡漾开来,她不死心,开始回溯此地的时空,从此时此刻,向过去追溯。
她要亲眼看看,在她抵达之前的时间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朦胧的光影浮现,倒映出此地不久前的景象,
时空碎片追溯中,她“看”到,
就在她刚刚踏足北斗星域外,神念扫向赤霞川的那一刻,深渊底部,确实有什么事物存在着,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毫无进展,
在她的注视下,那抹朦胧的感触,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凭空,彻底的消失了。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当她再度施展秘法重新回溯时,连那隐隐约约中曾经存在于此地的大致事物轮廓都无法推衍出来了,
就像是先前所推衍的,是紊乱、错误的一样。
这里没有未知的波动,没有能量逸散,没有留下任何能够一锤定音的痕迹。
而最初捕捉到的一丝迹象,也就那样,在她最初回溯的时光画面中,诡异的,干干净净的隐去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论她如何追溯,始终无法重现!
真是错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绪疯涌,女帝的心绪愈发不稳定,
她的指尖,微不可查的轻轻颤了一下。
入魔后,她愈发偏执了,任何事,根本不会轻易放弃,
她在继续回溯,她试图将时间线向前推移,追溯到更早之前,
追溯到此地最初爆发异变,那笼罩赤霞川的“暮气”场域初现之时,甚至追溯到更久之前,她上一次探查此地却一无所获之时。
哗……
回溯的光影画面不断闪回。
最终,她看到这“暮气”场域是约莫一甲子前,自这深渊深处弥漫而出,逐渐笼罩整个赤霞川万里疆域。
她看到在两座巨碑显现,暮气初生之时,
此地似乎有过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浩瀚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一闪而逝,
若非她此刻回溯时光,专注于这片区域,几乎难以捕捉。
只是那波动的源头……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获悉。
至于更多的,就更没了。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关于此间真相,那可能存在的痕迹,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幔遮盖。
即便她以当世大帝的修为,施展涉及时空的禁忌秘法到极致,不计损耗与后果,竟也难以穿透那层未知的“纱幔”,从而看清其下的真相。
如此,她只能通过如今此间环境的前后现实差异,来做出判断了。
不过纵然如此,
此间的一连串异样,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这让她在不断对照之下,联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应该……便是那种曾让多位至尊联手,都无法推衍出踪迹的神异了……”
女帝缓缓收回手,跟前时光涟漪消散。
她站在原地,鬼脸面具下的眸光,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是了。
谭霖,她的“好师尊”,昔日确实具备某种不可思议的“秘术”,能够做到这一点。
让如今即便成道的她,亲临此地,即便以秘法回溯时光,也难觅其踪。
让她这千年来的苦苦寻觅,一次次无功而返。
这应该便是唯一的可能了……
对方并非彻底消失,也并非真的陨落。
其很可能曾就在此地,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进行着由死向生的“涅槃”。
不过期间却动用着那等神秘的力量,遮掩了自身的存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所以,她前番在北斗的几次探寻,全都一无所获。
所以,这些年她在宇宙中的无数次回溯,也难觅其踪。
更甚至,即便此刻她亲临这明显发生了剧变的赤霞川深渊,也只能看到两座巨碑,而看不到他。
只是,这恰恰又是不太合理的,
明明她先前……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她一直都无法接受的解释,
对方,或许……在躲着她。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入女帝的心底,让她本就因漫长寻觅和时空反噬而有些疲惫的心神,猛地一颤。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直避开她?
是涅槃的过程不能受到丝毫干扰?
怕有宿敌察觉趁虚而入?
还是……单纯的躲着她?
如果是前者,为何不直接告诉她?
让她来护法不好吗?
以她如今的修为,除非某一禁区的至尊倾巢而出,或是多位至尊舍弃一切直接极尽升华,否则若敢出世,她杀之如屠猪狗!
她追寻了他千年,
踏遍了星空,承受了无数次时空回溯的反噬,只为了寻得他一丝线索,只为了确认他是否安好,
是否还有归来的可能……
可他呢?
他就这样,用这种方式,将真相与她隔绝开来。
让她像一个傻子一样,在无尽的星空下孤独地寻觅,
在一次次希望与失望中辗转,承受着那日益累积的疲惫与反噬。
哗……
心绪浮动,心境内那头恶蛟兴风作浪,
这一刻,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女帝入魔后此前强行维持的平静。
失望,委屈,不解,酸楚……
以及那被深埋了千年,却从未熄灭,反而在一次次寻觅无果中愈发炽烈,甚至逐渐扭曲的执念,此刻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疯狂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