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谭霖的叹息声中,有无奈,有了然,却无太多恼怒,
更多的,是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的……认命?
他没有挣扎,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只是就那样被锁在深渊,看着女帝,眼神复杂难明。
仿佛自两年前,
女帝寻到赤霞川,在深渊枯坐,布下大阵的那一刻起,今日的结果,便已注定。
跟前,女帝静静的看了他片刻。
哒……
然后,其上前一步,伸出素白的手,轻轻抚上他被锁链贯穿,沾染着血迹的脸颊。
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但她的眼神,却孤寂而偏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师尊……”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濡慕与不容抗拒:
“以后,你哪也别去了,我要你活着,永远活着……”
说到这里,她言语微微一顿,而后转而道:
“待日后我等到哥哥归来,我们一起……长生成仙。”
说着,她的手指缓缓滑过谭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其的下颌,微微抬起,让其被迫与自己对视。
面具下,她那双晦暗的眸子深处,此刻仿佛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烧。
那是因过往多次被对方镇压意愿,一次次剥夺她自我选择的权利,让她发誓不再想要经历一次次失去,偏执了千年,
而今终于实现的扭曲。
闻言,谭霖眼神古井无波的看着对方,他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入魔偏执,再次沉默。
许久,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随你。”
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从始至终,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激烈的反抗,只有一种仿佛早有预料般的平静。
仿佛他早已猜到,也仿佛……别无选择。
声音入耳,
对此,女帝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全程堪称非常之顺利。
但随即,仿佛是被对方眼中那抹疑似“失望”的意味所刺痛,她那晦暗的眸中,孤寂之色更浓。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再次深深看了谭霖一眼,仿佛要将其此刻的狼狈模样,牢牢刻印在识海深处。
然后,她转身走到一旁,在那株随身栽植的九妙不死药旁,重新盘膝坐下。
背对着他。
黑裙迤地,背影孤寂而决绝。
深渊之底,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锁链偶尔的轻响,神泉的流淌,以及那弥漫不散的,墨色与莹白交织的暮气光晕。
还有那被九条仙金锁链贯穿,“镇封”于深渊,闭目沉默的身影。
以及,不远处,神药边枯坐静修,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的黑裙女子。
一个囚笼。
两个囚徒。
时间流逝,女帝眼中偶有一缕茫然浮现,
如今这样的结果,似乎已经如她所愿,却又好像并非她真正所想要看到的那样。
……
与此同时,
外界,
谭霖涅槃功成,却遭镇压的刹那,
那股磅礴欲出,足以撼动星河的涅槃气机,虽然被笼罩赤霞川的绝世大阵封锁,压制了绝大部分,
但此间地势的变化,本就是异动之一,
即便成功隔绝了深处的涅槃“余韵”,然则本身的动静,却难免引起北斗一些存在的注意。
这异动很微乎其微,极其微弱,
寻常修士,哪怕是圣人,圣王,也难以清晰捕捉,只会觉得赤霞川方向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瞬,道则略有紊乱。
但对于那些早已将目光投向此地,时刻关注着其中动静的古老存在而言,
这一丝“异动”,不啻于黑夜中的一道惊雷!
生命禁区,仙陵。
深处,一口以混沌石和仙源封铸的古棺内,
那位在不久前被女帝剑气劈开陵寝一角,发出闷哼的至尊,在赤霞川异动传来的瞬间,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原本浑浊黯淡的眸子,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向赤霞川方向。
“不对劲,这股气息……生机勃发,是涅槃!
有人在那深处涅槃,想要逆活一世,只是瞬间被封镇……
那吞天女成道不过一两千年,寿元还有大把,不会是她……
可不是她又会是谁?”
至尊惊疑不定,随即通过那一线既定事实,开始了推衍。
不知过了多久,禁区内有人得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是那人!那人竟然真的未死!
动乱过去这些年,就在那赤霞川底,完成了涅槃,如今活出了又一世?!”
这一刻,葬土至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在仙陵深处回荡,引动了其他几位至尊的神念苏醒。
“谁?你说清楚!”
长生天尊冰冷的神念传来。
“是前番动乱时的那位大成金身……”
葬土至尊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老夫昔年虽未出手,却也曾观其与石皇等人血战,对其气血道韵记忆犹新!
先前那股瞬间爆发又消散的气机,虽比当年更加深邃磅礴,但核心本质未变,定是他无疑!
他竟真的……凭借自身,在赤霞川那等地方,涅槃重生活出了第二世!”
“什么?!”
“谭霖未死?!”
“……”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这怎么可能?!当日他本源挖出,油尽灯枯,众目睽睽之下气息消散,怎会……”
仙陵内,其余几位至尊的神念剧烈波动,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位本已“公认”陨落的存在,
竟然在千年后,于北斗的一处深渊之下,悄无声息的涅槃重生?
这消息太过震撼,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是瞒过了所有人!
“是了……赤霞川近年异变,场域极其特殊,恐怕正是其涅槃所致。”
仙姥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恍然与忌惮:
“千年来那女人如此大动干戈,改造赤霞川,布下绝世大阵,恐怕并非单纯为了占据‘成仙路节点’,我想更是为了……”
“什么?”
有至尊很惊异与不解:
“她与那大成金身,某种程度上不是同门么?昔日动乱,大成金身拼死助其成道,她为何要这般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