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伸手接过,仔细探查,确认无误后,对古矿深处微微一礼:
“多谢道友成全,他日若真有那一日,我等必当履约。”
“去吧。”
平和声音淡淡道,
哗……
随即,那道模糊身影连同灰黑色雾霭缓缓闭合,太初古矿再次恢复死寂。
而此刻的外界,
则因为三位另类成道者联袂降临太初古矿,与禁区至尊对峙交涉之现象,掀起了一番轩然大波,
全程虽无战事与大的动静爆发,且局限于禁区外围,
但那般无形的皇道气机与至尊威压的碰撞,依旧惊动了北斗域内外诸多强者。
“是那三位?!广寒宫主,当世人王,姜家……她们怎么想的?前番刚入赤霞川,虽然最后看样子是全身而退了,
但这才过多久?竟敢又直闯太初古矿?”
“这便是另类成道吗?堪比至尊……”
“三人同行,按说与古之大帝出巡的威势,也不差了……”
“……”
“嘶……,发生了什么?好恐怖的气息!那是禁区内古代至尊的复苏了?!她们在与禁区存在对话!”
“看!有神物飞出!那是……太初命石?!竟然还有仙源液,她们竟真的能从禁区存在手中索要到了这些?!”
“了不得!三位另类成道者联手,竟能让禁区至尊妥协!这一世,她们虽沦为那位当世大帝的陪衬,可一旦联手,便是禁区也不能小觑啊……”
“看这个样子,前番她们入赤霞川,料想应该是迫使那位吞天大帝妥协了,而非我们原本想的那样……”
“怪不得那日没有太大的动静发生,也没有爆发大战,亏我还以为那吞天大帝强到那般地步,一人无声便轻易压制了三位另类成道者……”
“……”
这一刻,北斗五域,诸多圣地世家,乃至大教强者皆被惊动,神念交织,议论纷纷。
顾清影三女的连番举动,无疑再次震动了近些年来已经有些平静无波的世间。
她们能两度从生命禁区中平安走出,并带走所获,这份实力与胆魄,令无数人敬畏。
只是于此同时,也有一些老古董从她们所得之物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太初命石,仙源……看来她们这是要准备自封了!”
“不错,这三位皆已另类成道,走到各自道路的尽头,当世有吞天大帝镇压,她们前路已断,
自封以待后世,是明智之举。”
“唉,连这几位惊艳一个时代的存在都要自封了,这一成道大世,当真要落幕了吗?”
“这三人自封,那些古代至尊也大多蛰伏,当世活跃的皇道人物,恐怕只剩下那位深居赤霞川的吞天女帝了……
这一世,就要这样走向尾声了吗?”
“吞天大帝君临已近五千年,按照古籍记载,大多数大帝一世也就一万余年寿元,
她虽惊才绝艳,以后天混沌体成道,或许能活得更久,但据说前番其回溯时空,遭到了不小的反噬,不知还能延续多久……
不过在其之前,与之同时代的人,肯定大多坐化的坐化,自封的自封了……”
一时间,北斗乃至诸天万域,都弥漫着一种大世将逝的怅惘与议论。
顾清影,燧人怜蕾,姜婉清,这三位仅次于那尊绝世狠人的惊艳女子,
她们接下来的即将自封,似乎预示着某个辉煌时代的逐渐落幕。
而那位至今高居九天,喜怒无常的吞天大帝,
以及赤霞川深渊中扑朔迷离的“仙缘”,则成为了这个时代,群雄眼中最大的谜团。
嗖!
嗖……嗖……
尘埃落定,禁区外的三女不再停留,化作三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北斗天际。
但当她们离去后,太初古矿深处,却又陆续响起一番对话。
“万龙皇三位道友此番行径,可属实让人有些看不太懂啊……”
阴冷声音含沙射影。
“不过是为了未雨绸缪罢了,方结此缘……”
平和声音淡然道:
“尘封上百万载,后世成仙路开启时机我等已大致推衍出来,只是那一世非同寻常,变数繁多,
你以为成仙路那般好入的?
即便是正确的时间,“正确的路”,料想届时也没那么好横渡,
留着这仨人到后世,哪怕不寄希望她们出多少力,必要时候也可用于‘血祭’仙路,或是弥补状态的资粮,
左右不过万古闲来落下一子,些许太初命石与仙源,于我古矿而言,不算什么,
反倒是你,如此事事计较,昔日是怎么登上绝巅的?”
闻言,那阴冷声音不语了。
不过另有一道暴戾声音冷哼:
“呵呵,但愿你所图能成吧……”
话落,其内的至尊大多不再多言什么,重新陷入了沉寂。
那平和声音也不再作回应,只是太初气中有数道眸光,穿透古矿,望向南域赤霞川方向,
唰……
亦有人望向星空深处,仿佛在重新推演什么,只是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吞天历四千五百二十五年,
紫薇古星,人王殿道统禁地。
一座以赤色神玉铸就的古老玉台上,纹络密布,道纹交织,与地脉龙气相连,散发出沧桑浩瀚的气息。
这是人王殿自古传承的封印祭坛,专门用以封存重要人物。
此刻,燧人怜蕾一袭赤袍,立于祭坛中央。
她手中托着那杆燧人皇幡,幡面无风自动,流淌着人道光辉。
在她身前,悬浮着三样物品,
一块拳头大小,暗金色的太初命石,一团涌动未曾凝聚,晶莹剔透的仙源液体,
以及一枚以凰血赤金,道劫黄金等多种零星仙金神料铸就的封印神符。
这仙源液非是自太初古矿交易来的那团,而是她们人王殿,在神话时代意外所得的存货,
至于交易所得的那团,经过她们几人商议,最终留给了立教不过数千年,没有过往底蕴的顾清影。
当然,这其中三人组之间达成了怎样的约定,又或是什么默契,便不得而知了。
“怜蕾,准备好了吗?”
祭坛下,人王殿几位须发皆白,气息如渊的老人肃然而立,为首一位老头沉声问道。
他们是人王殿历代自封下来的底蕴,今日亲自为燧人怜蕾护法。
另类成道堪比至尊风光不假,但修为到了这一步,想要自封虽不像那些古皇、大帝一般需要自斩,
可毕竟踏足皇道领域不浅,封印自身,想要效果好,延续下去也同样不容易。
“开始吧。”
沉默了一瞬,燧人怜蕾星眸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对几位老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盘膝坐下,将太初命石置于眉心,以自身精血与皇道法则炼化。
顿时,太初命石绽放出太初神光,磅礴的生命精气与太初本源涌出,
化作一道道朦胧纹路,没入她的仙台,四肢百骸,助其锁住生机,稳固其本源。
同时,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哗啦啦……
非但如此,她手中燧人皇幡猎猎作响,垂落下一道道皇道气息,融入她体内,协助镇压己身法道,减缓时光流逝对身体血气的侵蚀。
片刻后,
太初命石完全炼化,化作一道朦胧神纹,烙印在燧人怜蕾仙台眉心,如同一个古老的印记。
她睁开眼,眸光清澈,气息愈发沉凝。
抬手一招,那团仙源飞至头顶,缓缓放大,化作一个晶莹的光罩,将她笼罩其中。
“起……”
燧人怜蕾低语一声,捏碎手中的封印神符。
嗡……
顿时,无数道纹自神符中涌出,与仙源光罩结合,化作一个繁复无比的封印纹络,将她和仙源彻底封存在内。
仙源光罩开始收缩,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晶莹光球,悬浮在祭坛中央,瞬间由液体固化。
光球内,燧人怜蕾的身影盘膝而坐,双眸闭合,气息沉眠,如同琥珀中的一尊英气女皇。
“恭送当代人王!”
跟前,几位老人躬身行礼,神色肃穆。
随后,他们联手施法,将封印光球送入祭坛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地脉龙眼之中,
以地脉龙气温养,确保封印稳固,同时充当类似禁区特殊地势的效果,减缓时光带来的损耗。
至此,人王殿当世最惊艳的存在,就此自封,沉眠于岁月长河,以待来日。
同年,
北斗,广寒宫深处,玄阴源眼之底。
此处是玄阴本源汇聚之地,亦是道统立教的根基之一,至阴至寒,可冻结万物,连时光的流逝在此都仿佛变得缓慢,
顾清影盘膝坐于寒潭之底一块万载玄冰之上,月白宫装与三千青丝在漆黑的潭水中静静漂浮。
她双手结印,身前同样悬浮着一块太初命石与一团仙源液。
与燧人怜蕾类似,她亦是以太初命石锁住生机,稳固本源。
不同的是,她修广寒之道,与此地玄阴源眼本源相合,封印过程更为自然,不太需要他人相助,便可勉强自行完成。
哗……
月华自她体内流淌而出,与玄阴源眼的本源交融,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封印神链,缠绕己身。
太初命石化作朦胧神纹没入眉心,仙源放大,将她连同身下的玄冰一同包裹。
“……”
最后时刻,似有清冷的低语在潭底回荡,却不知呢喃了些什么,
无数月华道纹与寒潭太阴之气结合,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光茧,将顾清影彻底封存。
光茧沉入寒潭最深处,与地脉玄阴本源相连,自此与世隔绝。
吞天历四千五百二十六年,
姜家神岛最深处,一座以永恒蓝金为材料之一,铸就的封印仙池旁。
仙池不过丈许方圆,池水呈七彩之色,氤氲着磅礴的生命精气与道则碎片,是姜家耗费无数底蕴打造的历代封印之地。
这一日,姜婉清一袭淡紫长裙,静静立于池边。
太初古矿一行回来这数载,她已安排好家族一切事宜,姜云河如今的能力足以执掌家族,
而已经十岁出头的姜桓宇也已打下坚实道基,被她以秘法结合部分太初命石精粹初步封印,沉睡在家族另一处秘地,
待其自然蜕变到合适时机,或后世大世开启,才会解封。
此刻,她却没有太过急着忙于自封之事,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方白玉案几,案上铺着万年冰蚕丝织就的画卷,一旁是以蛟龙血墨,“凤凰”羽笔等神物制成的画具。
她有余愿未了,要在此,留下一幅画,以作念头寄托,再行自封。
沙沙……沙沙……
片刻后,姜婉清提起凤凰羽笔,蘸了蘸真龙血墨,眸光悠远,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脑海中,那个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可却惊艳了她此生时光的青衫身影逐渐清晰,
那人身姿挺拔,面容神俊非凡,尤其一双眸子深邃如万古寒潭,平静中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却在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照耀诸天的光芒与担当。
那是她生命中一道无法磨灭的身影。
昔年动乱,若无其出手,她或许早已陨落在至尊劫光之下。
却未曾想,那一日,便已是最后一面,哪怕前番在那赤霞川深渊,听到其说了一句话,可毕竟没有再度逢面。
她知此番自封后,或许自己这份单方面情愫,永无结果,但她不太在乎。
她景仰他,仰慕于他,与他无关。
姜婉清只想,在沉眠之前,将他留在画中,加深一番印象,亦留在心里,免得沉眠万古后,模糊了那道身影。
嗒……
思绪浮动,她提笔笔尖落下,
勾,勒,皴,染……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每一笔都凝聚着自身过往的大道感悟与无尽遐思。
蛟龙血墨在冰蚕丝卷上晕开,又有其它羽笔充作点缀,化作栩栩如生的线条与色彩。
渐渐的,一个青衫男子的形象跃然纸上。
其负手立于山崖之巅,衣袂飘飘,眸光平静的望向远方云海,身后是苍茫天地,身前是万丈红尘。
画中之人,神韵天成,不仅形似,更神似,
尤其是那双眸子,深邃如潭,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万古。
嗒……
最后一笔落下,姜婉清轻轻放下笔,退后一步,静静看着画中之人。
此刻她清冷的眸中,有罕见的柔情,有怅惘,最终化作一片平静。
“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醒,愿你……一切安好。”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若呢喃。
随后,她将画卷小心卷起,以紫檀木盒盛放,置于案几之上。
转身,走向身后的七彩仙池。
她将精华被姜桓宇用去一些的太初命石置于眉心,炼化吸收,太初神纹烙印仙台。
而后,仙源液涌动,将她笼罩。
哒……哒……
接下来,她步步入池,池水没顶,七彩神光与仙源光辉交融,化作一个绚烂的光茧,将她彻底封存。
光茧沉入池底,与仙池本源相连,自此陷入漫长沉眠。
数日后,
姜云河与宇文萱,以及几位姜家老祖,来到这处封印秘地,为姜婉清的“后事”做最后的收敛。
“姑祖她……看来已然自封了,没有惊动我们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