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春去秋来。
女帝在神山之巅一坐,便是七年。
这七年,赤霞川内,异象频生。
起初,只是女帝周身那轮神环愈发璀璨,将整座神山都映照得如同仙域。
后来,神环开始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一枚三丈方圆的白色光茧,将女帝整个人包裹在内。
光茧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无数玄奥的纹络,仿佛大道本源在交织,在演化。
透过光茧,隐约可见其内有一道朦胧的身影盘坐,气息时而磅礴如海,时而微弱如烛,在生与死,有与无之间不断轮转,
而最奇异的,是光茧内部,那道身影的“位置”。
准确的说,那并非女帝的旧躯。
旧躯依旧盘坐在光茧之外,只是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仿佛一具空壳,白发垂落,黑裙依旧,却再无半分气息波动,
真正的女帝“新生”,是从旧躯的仙台处,“生长”出来的。
那宛若一朵仙葩,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自旧躯的眉心仙台处缓缓“绽放”,“仙葩”连接着旧躯的识海,花瓣层层舒展,最终将那枚光茧托起,悬浮于旧躯头顶三尺处。
哗……
忽一日,仙葩绽放的刹那,
整个赤霞川九山五坛的无上场域大势都被引动。
九座神山峰顶,那九株刚刚栽下,形态各异的神药雏形,齐齐摇曳,洒落点点仙辉,与仙葩共鸣。
五方祭坛上,沉寂的帝纹自主复苏,接引九天星辰之力,化作五道璀璨的光柱,注入仙葩之中。
甚至就连深渊之下,那贯穿谭霖的九条仙金神链,上面的帝纹都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流淌出朦胧的乌光,与仙葩遥相呼应。
仙葩之内,光茧之中。
一具全新的“神胎”,正在缓缓孕育。
那神胎初时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仿佛琉璃铸就,内蕴混沌气,大道符文自主烙印其上,玄奥莫测。
随着时间推移,神胎逐渐“生长”,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态,蜷缩在光茧中,仿佛母胎中的婴儿,宁静,纯粹,无瑕。
最惊人的是,这具神胎散发出的“体质”气息,
混沌体,
真正的,无缺的,大道天成的混沌体!
不是其“前世”的浑浊状态可比,
这以《不灭天功》褪去旧我,重塑新生时,在魔躯的基础上,自然而然蜕变出的,最契合她自身的无缺混沌体!
而女帝此刻孕育的这具神胎,不仅是混沌体,更是以她万古无双的才情,以《不灭天功》的无上玄奥,以赤霞川的惊世地势,
以九妙不死药分化九株的造化共同蜕变而出的无上神胎,
神胎内,有不灭真意流转,
不灭的,是道,是真我。
混沌的,是体,是本源。
这具神胎一旦孕育成功,女帝将真正褪去魔躯,以最纯净,最无瑕,最契合大道的状态,活出第二世。
且这一世,她将比第一世更强,上限更高,再走长生路将更宽!
或可至天帝级位格。
时间流逝,
光茧内,神胎的孕育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七年时间,神胎已长到与女帝旧躯一般大小,五官轮廓清晰可见,与女帝有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仙韵。
她蜷缩在光茧中,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身混沌气缭绕,大道符文自主飞舞,仿佛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神祇。
只差最后一步,
元神与神胎彻底融合,旧我的一切道果,记忆,情感,尽数归于新生。
这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一旦成功,女帝将真正完成蜕变,以混沌体之身重现世间。
一旦失败,便是道果崩碎,元神湮灭,万古修为付诸东流,真灵都可能彻底消散。
光茧外,
女帝的魔躯静静盘坐,已彻底化作一具空壳,仿佛一座永恒的雕塑。
光茧内,
神胎的孕育已到了最后关头。
整个赤霞川,此刻都笼罩在一种玄而又玄的道韵之中。
嗡……
九山共鸣,五坛生辉,神泉汩汩,仙光冲霄。
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气息,在禁地内弥漫开来。
而与此同时,
就在女帝蜕变到最关键的时刻,外界,宇宙边荒,一些古老的星域中,有至强者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劲……”
某处生命古星,一座缭绕混沌气的古老洞府内,
一尊将成道者睁开双眸,眸中神光闪烁,遥望北斗方向,眉头紧皱:
“天心印记的压制……在减弱?”
他感应得很清晰。
那笼罩了诸天万域一万多年,让所有有志帝路的天骄都喘不过气来的天心印记,
那属于当世大帝的万道压制,此刻竟然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缓缓黯淡,消弭!
起初很慢,如同夕阳西下,余晖渐收。
后来,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夜幕降临,星光隐去。
到了第七个年头,那种压制感已减弱到近乎于无!
“这……这是……”
这位将成道者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天心印记黯淡,万道压制崩解……
唯有当世大帝坐化,或者主动斩去与天心印记的融合,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那位女帝……她步入晚年又怎么可能斩去与天心印记?”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头:
“她真的坐化了?!没有服用不死药活出第二世,而是在尝试对长生法的摸索时……失败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
不仅是他。
宇宙各地,一些古老的星域,
一些传承久远的道统,一些蛰伏的将成道者,准帝,乃至一些自封的古代天骄,都陆续感应到了天心印记的异常。
“怎么回事?”
“天心压制在消散!”
“那位女帝……难道真的陨落了?”
“算算时间,其证道已逾万载,纵有不死药,第一世寿元也该到尽头了……”
“可她既然大限来临,为何不服用不死药?”
“啧,还能是如何?贪心不足罢了!
长生路岂是那么那般容易走出来的?
万古以来,多少帝与皇倒在长生路上,她纵然惊艳,又岂能例外?”
“哈哈哈!天心黯淡,帝道崩解!属于这吞天大帝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后吞天时代,或许再过几千年便能开启!
这一世,当有新帝出世,统御诸天!”
宇宙各处,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惋惜,但更多的人……是狂喜。
一万多年的压制,让多少天骄憋屈,让多少野心家蛰伏。
如今,压在他们头顶的那座大山,似乎终于倒了!
新的时代,新的帝路,新的格局,料想不久后便能拉开帷幕!
……
北斗,东荒南域。
天璇圣地,自道统祖师池璇化道后,已过去近七千年。
这七千年,天璇圣地虽不复昔日祖师在世时的鼎盛,却也在苏漪的带领下稳步发展,依旧是南域乃至整个北斗有数的顶级道统。
此刻,圣地深处,一座孤峰之巅。
苏漪一袭素衣,静静立于崖边,遥望赤霞川方向。
她的容颜,在祖师坐化后的第七千年,已不复青春,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长发间也夹杂了几缕银丝。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比七千年前更加深邃,更加磅礴。
这七千年,她几度自封,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红尘中修行,在岁月中沉淀。
如今,她已走到了准帝九重天,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帝境,理论上也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半步,却如天堑。
因为天心印记还在,万道压制还在,当世大帝还在。
但此刻,苏漪清晰的感应到,那笼罩了诸天万域一万多年的天心压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祖师……”
她低声轻语,眸光复杂。
对于那位女帝,她仇视程度不比道统内任何一人低,
这七千年,她突破准帝境界后,又修行到高阶准帝的层次,几度自封,曾无数次想去赤霞川,可想起祖师化道前的嘱托,又生生忍住了。
如今,天心黯淡,帝道崩解。
那位女帝……真的坐化了吗?
若是坐化,祖师牵挂的那人……会不会已经脱困?
思绪纷杂,苏漪站在崖边,久久未动。
就在宇宙各地因天心黯淡而哗然时,
北斗,几大生命禁区深处,一道道沉寂了许久的意志,也陆续苏醒。
太初古矿。
混沌与仙源液交织的矿洞中,几道古老的神念在进行交流。
“天心印记崩解,万道压制消散……看来,那位女帝,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一道冰冷,仿佛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意志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好好的不死药不服,非要自走长生路,结果如何?
功败垂成,身死道消,真是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