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有些让人感叹,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王朝,一国之名都几经更替了,这小小的村落,却还叫这名。
但其实也不难理解,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很多村落乃至城镇的命名,都与最初这方地域的“先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摇光村,则因不远的一座古前乱葬大坟而得名。
或许是有了尸身血肉的滋养,此地土壤格外肥沃,是以哪怕无数岁月下来,哪怕期间还有动乱爆发,却总能聚起人气。
哒……
这一日,女帝行至这摇光村,便止步了,
这里,是她的故乡。
是她与哥哥曾相依为命的地方,
也是她闻听噩耗,噩梦开始的地方。
此刻夜幕降临,天穹之上的皎月光辉,挥挥洒洒而落,
女帝站在村口,静静的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很久。
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这块石碑旁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绕着石碑玩耍嬉闹,
这一刻,她的眼中,有回忆,有思念,有悲伤……
不知驻足了多久,
她迈步,无形无声的走进村庄,没有干扰任何人。
村庄里的一切,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一刻,她恍惚之中,压抑着性子,强忍着复原原本村落模样的冲动,继续往前行着,
不过虽然景致、村落格局发生了变化,
但她自有自身的主观“视野”,
所谓看山不是山,想看到什么,此刻取决于她自身,
哒……哒……
莲步轻移间,女帝仿佛走过了那条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
那棵她曾经与哥哥一起玩耍的老槐树,
那口她曾经打水的水井,那座她曾经居住过的茅草屋……
一切仿佛都还在,
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最后,女帝走到记忆中那座茅草屋遗址前,停下了脚步。
此地早已荒芜,成了一处杂草碎石地,
思绪涌动,她终是没有忍住,广袖轻轻一挥,一座破旧的屋舍凭空拔地而起,
她以大神通,“再现”了那个“家”!
随即,她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陈旧的声音,缓缓打开,
屋内一片昏暗。
陈设很简单,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几个破碗。
可女帝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正坐在桌前,微笑着看着她。
“囡囡,跑去哪里了?”
她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一刻,女帝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进屋内,走到那张床前,缓缓坐下。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破旧的床单,仿佛在抚摸那个少年的脸庞。
“哥哥……”
她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悲伤。
“我……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嘀嗒……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哭了。
这是她时隔不知多少年,第一次流泪。
悲伤自思念中滋生,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渐明,她才缓缓起身,走出了茅草屋。
她站在村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村庄,
然后,她在此地几个昔年曾对他们兄妹有过一些小恩小惠的村人所在,以及自家屋内留下了点什么,随即转身,离去。
哒……哒……
几步之后,女帝的身影,便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那块刻着“摇光”二字的村前石碑,在月光下静静的伫立着,见证着岁月的流逝,也见证了无数个如女帝一般的人,
归来与离去。
与此同时,
南岭的那个山谷中,那对半妖兄妹,也已经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他们不知道那位白衣仙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天”字的含义,
他们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要好好的活着,活出个样子来,
如此或许才方不负,那位仙人,可能对他们的期许,
但他们又怎知,出人头地是一回事,而具备实力足以应对大多数风险,却就这样平平淡淡一直走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多年以后,
或许当阿麟成为了一尊强大的妖圣,小鹿也成为了一方妖王。
当他们再回到这里,回到这间木屋,再看一眼那个“天”字时,才会有所悟……
…………
吞天历一万四千六百零四年,
女帝离开摇光村后,并未返回赤霞川,
她沿着记忆中昔年随师尊一步步踏上的修行道路,走过东荒南域的山水,看过那些曾经熟悉而今已陌生的风景。
道行到了她如今的境界,苦修已经不能决定什么,
近来她闲游历世,尤其是重走一遍昔年所走过的路,心中隐隐涌现一抹明悟,
她欲捋一捋踏上修行路后的轨迹,重走修行路,历尽人世,真正凝出属于自己的“天帝道果”,以为后世计,为长生计,
也为师尊计,
她不愿自家师尊,因为自己成道在前的缘故,走到另类成道层次的尽头之后,再无所寸进,原地踏步,
她想做出一些改变。
神话时代,有过帝尊,
太古时代,亦有过天皇,
而对于天皇、天帝,世间修士认知皆不同,
但就她与师尊和解后的那十多年里,彼此交流心得间,她听对方说,
所谓天皇、天帝,当是修士摸索出长生路后,通往仙之一字的某个阶段,不过生命层次却还并未发生本质不同,
当然,若是体现于战力层面,当是比一世强势大帝,要更强几分的。
走走停停,女帝没有在北斗停留太久,
最后她一步迈出,踏入了域外星空。
星空浩瀚,星辰如砂。
女帝一袭白衣,漫步在星河之间,仿佛一位孤独的旅人,
她走过紫微星域,看到那颗古老的帝星依旧繁华,人族道统林立,万族共生。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的走过,看着那些在星空中穿梭的修士,看着那些在星球上繁衍生息的生灵。
她看到了一座古老的传送阵,那是昔年她曾走过的路,
她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战场,那是万年前黑暗动乱留下的痕迹。
她走过勾陈星域,看到那片星域已经恢复了生机。
当年被黑暗动乱摧毁的文明,已经在废墟上重建。
新的城池,新的道统,新的传说。
没有人知晓她的模样,可这片星域的天地间,却还残留着她昔年留下的“足迹”,
她走过通天星域,走过火桑星域,走过一片又一片星海。
多年过去,
她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沧海桑田,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生灭轮回。
有的星辰上,文明繁荣昌盛,修士如云,有的星辰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有的生命古地,万族和谐共处,欣欣向荣,有的古星,却被战争与灾难笼罩,生灵涂炭。
女帝默默地走着,看着,体悟着。
她身遭的意境,在这漫长的游历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褪去魔性后,她本就明心见性,
可此刻,当她真正以一颗平常心去看待这天地万物,看待这宇宙生灭时,她心中的那种明悟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所谓长生,所谓成仙,或许并非只是追求个体的不朽。
天地有代谢,万物有生灭,这是宇宙的规律,
若一味追求个体的永恒,而忽视了天地万物的运转,那也终究只是小道,走入了死胡同,
真正的道,是与天地相合,与万物共生,
不是剥夺万物以养己身,而是与万物共同生长。
这种明悟,让她对自身的长生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的道行,也在不知不觉中,时隔多年,再度开始精进。
……
吞天历一万四千八百余年,
女帝来到了太阳系,
她站在星空之中,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沉默了很久。
这里,是哥哥逝去之地,
万年前,她曾来过这里。
那时,她成道不久,为追寻师尊线索,回溯万古,也曾在此地布局,推衍有关哥哥的一切。
这处养尸地,
如今,时隔万载,她再次来到这里,
这颗星球与她记忆中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万年前她来时,这颗星球上还是一片蛮荒,原始森林覆盖大地,巨兽横行,
她记得那时的人族,还穿着兽皮,住在洞穴里,以狩猎和采集为生。
而如今,这颗星球上的人族已经学会了使用火,学会了打磨石器,学会了建造简单的房屋。
他们开始形成部落,有了初步的社会结构,
在一些河流沿岸,甚至出现了有了早期农耕文明的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