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法自有可取之处,但也非我之道……
阿弥陀佛之法,尚未印证,但我觉得,此法纵有来生,或许已非本我……
至于缔结轮回印,此法与《渡劫天功》一起,确实给了当初的我很大的帮助,让我最终悟出了适合自己的路……”
“不错。”
谭霖微微颔首:
“真正的大道,最后其实都殊途同归,或许结果一样,但过程却最好是越适合自己越好,如此才能确保不会中道崩殂,抵达终点,
是以走出自己的路,尤为重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
“世上有两种成仙路,
一种,是狭义上的成仙路,那便是顾名思义通往仙域的路,万古以来,不定期会在宇宙各个节点开启,
可对于当世之人而言,仙路开启,往往都是在错误的时间,是以也就成了错误的路,
此外,古来不知有多少至尊,选择打入仙路,却因自身时机不对,早非巅峰,功亏一篑,
如昔年的太阴人皇,又如那位妖皇……”
女帝螓首轻点:
“另一种,便是我们所说的长生法吧?”
“这是自然……”
谭霖道:
“一代代人,一位位至尊,对长生久视的摸索,每个人走出的路,便是他自己的成仙路。”
话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以推衍的角度口吻揭露着些许天机:
“其实,赤霞川此地,便是一处正确的成仙路节点,依我之见,它与飞仙星,同位于这方宇宙的两极之上,
只是这路对了,时间对了,人不对,届时也未必能够成行……”
女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即,她提起了一桩往事:
“师尊,你对那九龙拉棺内的那口小棺,怎么看?”
她没有问对方是否接触过九龙拉棺。
对此,谭霖摇了摇头:
“那口小棺,牵扯甚大,你当初曾回溯万古,应该遭到了反噬吧?
眼下聊这个还为时过早,我只能说,那口小棺,或许与仙域有关。”
“仙域……”
女帝喃喃道: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谭霖闭口不语。
两人沉默了一阵,又陆陆续续聊了一些别的,最后话题渐渐谈到了女帝对自身长生法的摸索上,
“此法脱胎于《渡劫天功》与轮回印,虽然具有可行性,可也存在一些局限……”
谭霖道: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一世结束后,你后面大多数时候,也都不会是巅峰帝命的延续。”
“确实如此……”
女帝轻声道:
“所以,我才想在这一世,尽可能做更多的事,但无形的掣肘一直存在……”
她言语微顿,又看向谭霖:
“师尊,你呢?你未来……有何打算?”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隐忧与忐忑,
自从前番对方不详爆发,她便知道,师尊的寿元,应该已经所剩不多了,
此番谈及长生法,对方一直对其自己的路,避而不谈,她多少有些别样情绪浮动,同时也是不愿这一世相处过后,
属于他们两人的筵席就此散去了。
闻言,谭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又道:
“昔年,池璇迟暮,我前去见她时,你对我应该便有了一些猜测吧?
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妨可以一番昔年初始见到我,那个时候我是何状态?”
他所言点到即止,不再言语。
女帝闻言,微微一怔。
她看着谭霖,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可谭霖的目光,却平静如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
又过了一甲子。
赤霞川禁地,深渊之下。
谭霖盘坐在蒲团上,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如同冬日的雪花,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面容,依旧神俊,可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老态,
眼角处也出现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刻痕,他的气息,依旧强大,可却少了一丝生机,多了一丝暮气。
他已经活了两万多年了,
本可活得更长,不过因为一些因素,寿数终是存在一些折损,
毕竟他在世的期间,并不是一帆风顺。
这一日,
谭霖闭着眼睛,气息平稳,
一缕心神,则悄然沉入了诸因魂珠之中,
魂珠旋涡壁垒,宛若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有着三百六十五道刻度,此刻其中十七道刻度被深绯光点点亮,
那些光点,由密密麻麻的萤火充盈,如同绯红星辰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它们就那样静静的悬浮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谭霖看着那些光点,心中默默盘算,
“十七粒深绯光点……应该够了。”
他低语一声,然后催动魂珠的神异,开始了近来每日的惯例,开启【逆·诸因视界】,对几根主要因果线尽头锚点的实时关注,
这个过程涉及到的目标位格的不同,消耗也是不同的,
而近来他此举所消耗的萤火量,赫然不在少数,
嗡……
无形之中,谭霖的“视线”,不断拔高,拔高,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注视到了那些尽头锚点的一角景象,
“不死天皇……,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心中低语。
半晌,他收回心神关注,重新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
哒……哒……
女帝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其看着他如今雪白的头发,暮气沉沉的状态,纵然知晓对方身有大秘,多半不会就这样轻易逝去,
可真的愈发临近那大限,她心头还是难免有一抹难言的心酸。
“师尊,这一世……让我为你梳一次头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却带着一种刻意。
在北斗的许多地方,为晚年的师长梳头,往往意味着最后将由那梳头者,为其“送终”,
当然,此送终非彼送终,
放在眼下的深渊之中,则是前者对某人作为师长的濡慕情感的体现。
谭霖闻言,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女帝,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好。”
他坦然应下,没有扭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作为师长般的从容。
沙沙……
见状,女帝白衣翩翩,走到谭霖正后方,
她抬起手,轻轻解开了谭霖的发髻,
哗!
顿时,那一头白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女帝拿起一把玉梳,开始为谭霖梳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纤纤玉指,穿过他的白发,带着一丝温热,一丝难言的温柔,
两者靠得很近,谭霖能够嗅到身后幽香萦绕,沁人心脾,
某一刻,他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这一世生命中,最后的宁静了。
也恰在此刻,
轰!!!
忽地,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从赤霞川所在高天传来!
整个禁地,都在剧烈震动!
禁地内山石崩塌,树木倾倒,仿佛末日降临!
“来了。”
谭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微光。
而身后,女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轰隆隆!!!
赤霞川之外,有一道恐怖的刀芒,从天而降!
那刀芒,五色流转,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
它狠狠的劈在赤霞川的守护阵纹上,将那阵纹劈得剧烈颤抖!
咔……咔咔……
阵纹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顷刻之间,便有无数刀劈出,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终于,
轰!!!
守护阵纹,轰然破碎!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光雨!
一道身影,手持一柄五色天刀,从天而降,直直的朝着深渊所在杀来!
那身影,身披古朴道袍,面容模糊,气息深沉,赫然只是不死道人!
想想也是,若是不死天皇亲自操刀,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刀,虽然时间很短暂,
但在此地隔绝内外的阵纹破除后,
随着不死道人的闯入,在其后方,一道真正恐怖的存在,凭借青铜仙殿的遮掩,也在悄然潜入赤霞川禁地之内,
那气息,隐晦而强大,全程无声无息,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等待着随时对猎物递出致命一击。
轰……
而当赤霞川的大帝阵纹破碎的刹那,
禁地之内的动静,不可避免的迸发开来,属于至尊的皇道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北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