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不详的晚年,
谭霖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面如古井,眸子依旧幽深,只是于此刻缓缓站起身来,
噼里啪啦……
骨骼间的脆响中,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可随着他站起身,他体内的那股不详气息,却越来越浓烈!
滋……滋……
哗!
那些金色的,红色的毛发,在不断的疯狂生长,仅仅几个呼吸,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而从某一刻开始,他青衫下的浑身肌肤上,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若见过通天冥宝,当能发现,那些纹路,与那件传说中仙器之上的道纹,如出一辙,散发着幽冷诡异的光芒!
但在下一刻,
谭霖体内的金色轮海,准确的说,应该是那生命之轮,猛然一震!
轰!!!
刹时间,一股滔天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气血,流经人体五大秘境,最后升华,旺盛如海,汹涌澎湃,仿佛要将整个深渊都掀翻!
早已返璞归真的鲜红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江河咆哮般的声响!
谭霖的骨骼,在不断嘎吱作响,仿佛在重塑!
他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蓄力量!
这一刻,便是此先他花白的头发,也在气血的滋润下,短暂变得乌黑发亮,
紧接着,
有九大异象,齐齐从谭霖体内迸发而出!
轰!
轰……轰……
深渊之下,轰鸣声不绝于耳,
混沌种青莲,一株青莲在混沌中摇曳,散发着开天辟地的气息!
阴阳生死图!
一张太极鱼图在他头顶旋转,阴阳二气流转,生死轮回交替,
另有锦绣山河,一幅万里江山图在他身后展开,山川河流,草木生灵,栩栩如生!
星辰耀青天,
无数星辰在他周身闪烁,仿佛一片星空降临人间!
仙王临九天!
一尊仙王虚影在谭霖身后浮现,俯瞰九天十地!
万古诸天一念间!
此异象一出,无数世界在他周围沉浮,仿佛他一念之间,便能掌控万古诸天,天地玄黄,天地玄黄之气在他周身流转,仿佛在演化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另有宇宙洪荒,宇宙洪荒之力在他体内奔涌,仿佛他一人便是一方宇宙,
此外,诸天虚影中,有六道轮回,六个巨大的黑洞在他身后旋转,仿佛连接着六道轮回,
海上升明月……
共计九大异象,一一显化,最后又一一融入他的躯壳,与他合为一体!
轰!!!
顿时,一股更加恐怖的气血波动,自他体内爆发而出!
此时此刻,
只见前一刻还在肌体表面不断滋生的那些不详的金色、红色的毛发,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刹那,便如同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纷纷消融,化为虚无!
皮肤之上,那些诡异的纹络,也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迅速消退!
“破!”
当气血攀升到某个临界点,谭霖低喝了一声,
随即,他周身金光大盛!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轮金色的神日,将自身与此地所有的阴暗和不详,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些不详的气机与纹络,被他硬生生从体内震散,最后化作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烟,消散在虚空中!
至此,深渊之下,恢复了平静,
谭霖站在原地,周身金光流转,气息沉稳,
终究是彻底步入了晚年,他的头发,方才只维持了一瞬的乌黑,重返并驻足了片刻的巅峰,
此刻他的发丝依旧花白,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两盏不灭的明灯,
沙沙……沙沙……
不详被镇压,
一片沉寂中,女帝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平静,
她知道,自己师尊一定能化解这诅咒,
“师尊?”
不过此刻出于最基本的关怀,她还是轻声问道。
谭霖摇了摇头:
“我无事。”
而同一时间,
域外星空,
地府深处。
嗡……
那件沉浮在冥土核心的通天冥宝,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轰隆隆……轰隆……
那震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冲击它!
紧接着,
仿佛有一道哀鸣之声,自冥宝内部传出!
那哀鸣,凄厉而尖锐,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咔……咔咔……
然后,那形态仿佛时刻都在发生变幻,眼下则宛若一颗竖瞳的通天冥宝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那些裂纹,在方才与谭霖冥冥中“对抗”中开始,从冥宝的底部,迅速蔓延至整个宝体!
仿佛一张蜘蛛网,将整个冥宝都笼罩其中!
“不好!”
事发突然,地府一座大殿深处,镇狱皇真身于仙源内猛然睁开双眼,
他脸色大变:
“诅咒这般快便被破了!且通天仙宝还遭到了反噬!”
“什么?!”
另一座大殿中,魁梧中年大汉模样的尸皇,此刻也惊得从仙源中站起身来。
“既然已经引发了诅咒,那圣体应该便是彻底步入了晚年,可即便如此,不但能强行冲破诅咒?!还能损毁仙宝?”
有至尊沉声道:
“此子的实力,真是远超我等的想象!”
地府中几大至尊意念交织,皆从对方的意念波动中,感受到了一丝懊悔,
昔日,或许不该那般轻易,被几大禁区说动,蹚那浑水的。
“快!启动冥土大阵,先稳住仙宝的恶化趋势!”
镇狱皇低喝道:
“否则,我们可能都会受到一定的反噬!”
哗!
言语中,几大至尊连忙出手,催动地府的帝阵,帮助通天冥宝修复,
可那无形中带来的反噬力量,太过强大,且已造成的痕迹不可逆,即便是他们联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仙宝大致修复,
而就在通天冥宝受创的刹那,
此前以其为核心,催动神异,对诸禁区乃至地府本身的遮掩,赫然也出现了一丝漏洞。
那一丝漏洞,虽然只有一瞬,可却足以让外界捕捉到!
唰……
与此同时,
北斗,赤霞川禁地,深渊之下,
刚出声的女帝忽然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师尊,我感应到他们了。”
她淡淡道:
“那些禁区……还有地府……他们的位置……”
她说着,便要起身出手。
可谭霖却摇了摇头,抬手举止自然的按住了她的香肩:
“不必了。”
“为什么?”
女帝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破绽已生,纵然重新遮掩,可总能循到痕迹……,以那些虫豸的秉性,注定只是一盘散沙,我与师尊联手,此番未必不能平掉一个禁区……”
“这个节骨眼,没必要再将那帮苟且之辈强行拖下水……”
谭霖淡淡道:
“通天冥宝虽然受创,可毕竟是仙器,地府的帝阵,也不是摆设,
另外这些年来,虽说几大禁区接连有近十位至尊陨落,可伤亡分散到各大禁区,实未伤筋动骨,底蕴犹存……
别忘了,这几千年来,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闻言,女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气息,
她其实并非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单纯看到自家师尊,方才因与那冥冥中的不详对抗,进一步衰败的气血与状态,感到揪心,
这让她多少有些不想暂时就这么算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谭霖和女帝都没有再闭关,
晚年不详那件事之后,他们知道,风雨欲来了,
两人坐在一座神山之巅,一边品茶,一边交流着对如今世间存在的“长生法”的见解,
“师尊实在谦虚了,你太古时便成道,对长生一途,所知未必就比弟子浅了……”
女帝檀口轻启,一边问着,一边姿态典雅的为自己两人分别斟好热茶,并贴心的将杯盏轻轻推至对面的那道青衫人影近前。
谭霖端起杯盏,轻轻吹了吹那袅袅热气,然后缓缓道:
“古往今来,一个个道尊、古皇、大帝求仙问道,那些但凡在晚年未曾冲击成仙路的,大半都曾推衍或试验过适合自己的长生法,
纵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收获,可万古下来,存世的长生法,还是有那么些的,
只是或多或少,都有弊端,
而如今最普遍的,便是禁区的那帮人,自斩一刀,以仙源、太初命石、特殊地势封之,极大延长寿元,
除此之外,太初古矿的某位古皇,走的是额外的器人法,
其将自身元神寄托于兵器之中,以求长生……
至于渡劫天尊,你已见过他的轮回身,‘那厮’走的便是缔结轮回印之法,不断轮回……
不死天皇,走的是不断沐浴帝血的涅槃法,每隔一段时间,便涅槃一次,重获新生,且能累计底蕴,虽非真正的巅峰帝命的延续,
可也算是诸多长生法中,不可多得的上品了,
不过此法最契合他这等仙凰跟脚,余者若是也踏上这条路,却不易走到‘对岸’,顶多作为一世蜕变之参考……
数十万年前的阿弥陀佛,则走的是信仰一途,汇聚众生信念,另有元神……,以求不朽……”
说到这里,谭霖品茗了一口女帝的茶艺,然后看向对方。
“这些长生法,都有不同的优劣,有的可取,有的不可取,已被证实最后是行不通的……”
女帝说出了自己对以上长生法的见解:
“自斩一刀,仙台之损几乎不可逆,哪怕真的等到仙路开启,进入了仙域,恐怕终其一生也再难回归巅峰,
器人法,虽然能活下来,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长生,可却失去了原肉身的滋养,未来即便兵器成为仙器,可终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我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