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动静后,贺钟尘大惊失色地转过头,瞳孔中映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个四十几岁,留着胡渣的白衫男人走了进来。
“小尘,你在那里干什么!”
那中年男人正是贺钟尘的三叔贺新守,他是贺家三兄弟中最不爱热闹的一个,不爱应酬,不爱交际,不爱在城里跟那些商贾权贵推杯换盏。
因此贺新守索性守着老家的祖宅,种种花,养养鱼,偶尔去池塘边钓钓鱼,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自从贺钟尘被送回这里后,他每隔几天就会过来看一下贺钟尘这个侄子。
当然,这不是因为贺新守有多疼爱这个侄子,只是单纯想要看好他,不能给他任何捣乱的机会。
毕竟现在的贺钟尘在贺新镇三兄弟眼里,就是个随时可能给贺家惹麻烦的祸根,必须得确保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房间里不出去惹事生非。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贺新守将目光从贺钟尘的身上挪开。
他本来是想看看这个侄子又在发什么疯,可是目光只是在他旁边停留了一瞬,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贺新守双眼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盆栽上跳动的黑色肉块上,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后又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炙热。
“这是!”
见到这一幕,贺钟尘顿时发疯了一样转过身,对着盆栽上的黑肉张开嘴巴。
他知道三叔来了,自己的神物保不住了,现在只想着一口吃掉眼前所有的黑色肉块,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不过很可惜,早在贺新守发现他时,他的身体便本能地向前掠进。
三米不到的距离,作为明劲巅峰武者的他,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贺新守右手死死地捏着贺钟尘几乎要触碰黑色肉块的嘴巴,其用力之大让贺钟尘的嘴巴完全无法合拢,也无法再往前移动分毫。
贺钟尘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贺新守没有看他,而是带着炙热的眼神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肉块。
“这种神物,没想到我贺家居然有一天也能得到。”
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有了它自己停滞多年的明劲巅峰,或许就能突破了。
贺钟尘被抓住嘴巴后,下颌骨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捏得咯吱作响,剧烈的疼痛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整个半边脸。
最后他只能急促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三叔,这是我的东西,我发现的,你不能抢走,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你要是抢走了,会遭到报应的。”
贺新守若有所思地一笑,最后带着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开口。
“小尘,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样的运气,果真是福祸相依啊。”
一个哪儿也去不了的废人,可偏偏就在他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块足以改变命运的仙肉。这不是福祸相依是什么?
“这块神物就当是弥补你以前犯过的罪行吧,贺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得到一些回报了。”
听到这大义凛然的话后,贺钟尘被气得脑溢血,整张脸涨得通红。
只是还没等他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贺新守一个掌刀拍了下来,贺钟尘眼皮一翻,整个人滑落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贺新守连忙走到门口探出头去,刚才那个下人被他挥退到了远处走廊,大约十几步开外的位置,正背对着这边,老老实实地站着。
见状,贺新守十分满意地点头,然后急忙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如此神物居然出现在小尘的房间里,如果我晚来一步,岂不是又给了他兴风作浪的机会。”
“不过,这还真是我的机缘,明天只能带着小尘进城见大哥,二哥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云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六个孙儿。
六个孩子一字排开,一个个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吱吱喳喳的抢着说话。
爷爷的头发怎么一夜之间全白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不舒服?会不会像别人家的老爷爷一样,头发白了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陆云当然看得出自己孙儿们在想什么,他笑了笑,伸出手臂曲起胳膊,努力挤出一块并不明显的肌肉。
“哎,爷爷怎么会不舒服呢,爷爷的头发只是看上去变白了而已,实际上身体是非常地健康。”
说着,陆云用力绷着手臂,把胳膊伸到孩子们面前,骄傲地道:“你们看,爷爷的肌肉是不是很结实?”
这时,最小的孙女陆希月伸出小手在他胳膊上戳了戳,然后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宣布:“爷爷说谎,怎么是软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陆云嘴角的弧度凝固了,手臂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
他其实故意软化了肌肉,不想让宝贝孙女戳痛自己的小手指。
不过,陆云很快又举起另一只胳膊,两只手臂都曲起来,努力挤出一副老当益壮的模样,然后在孩子们面前转了一圈。
孩子们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直到把所有的担心和不安都从那些小脸蛋上赶走,陆云才停下来。
哄了半个小时,孙儿们才安下心来跟着两位儿媳去隔壁宅院读书写字。
陆家请了不少私人老师,每天上午上课,下午看陆云演武,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刻也不得闲。
旁边一直充当空气的陆福,其实一直在想着昨晚的事情。
陆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问问:“老爷,您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您的存在?为什么化劲宗师的感知会在您面前形同虚设?”
自从突破到显圣真君之后,陆云才真正领略到这个境界的恐怖。
这个境界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显圣真君,神念金丹一出,天人合一,身合天地,他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感觉不到陆云的存在,不是因为他藏起来了,而是因为他就是天地,天地就是他,你怎么去感知一个无处不在的存在?
陆云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行了,别想了,我没事,你先去准备一下吧,前段时间我说过要去兵工厂和学校那边看看,你都提前通知好了没有。”
陆福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恭敬地躬身应了一声:“老爷放心,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