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线,瞬间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百米开外,颜临同正站在警卫中心,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盯着大宅院那扇大开的红漆木门,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精准地传到了颜临同的耳朵里。
“临同,发生什么事情了?”
颜临同浑身一激灵,他迅速转过身,为此还差点把旁边的人撞倒。
百米外警卫队伍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白发苍苍的黑色中山装老人正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师父!”
颜临同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脸上的表情从愁眉苦脸瞬间变成了惊喜交加。
下一刻,颜临同丝毫不顾及一众属下,百米冲刺到陆云身边:“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这里了?弟子无能,惊动了您老人家。”
陆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师父不师父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要称呼职务。”
“你是云港市的警卫总长,云港市老百姓的安全可是都放在你身上了!”
面对陆云的斥责,颜临同依旧是那副恭敬万分的模样,片刻后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嘿嘿一笑道:“师父,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你就是我的恩师。”
“我既是云港市的警卫总长,也是云港市的小百姓,当徒弟的见了师父,不叫师父叫什么?”
说完,颜临同也不敢再嬉皮笑脸,连忙收敛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师父是这样的,弟子接到通知,贝家里面有很多人疯了,在里面见人就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弟子怀疑那些人被域外天魔夺舍了,正准备冲进去把那些该死的怪物全部剿灭。”
这话刚落,颜临同嘴唇一动,还想跟陆云说“师父您老人家就在这里看好,看弟子的表现吧”。
可这话还没出口,一阵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刮过。
颜临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余光里一闪而过,然后站在原地的陆云已经消失不见了。
“师父?”
他茫然地转过头,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没有,一百多号警卫齐刷刷地站在那里,全都张着嘴,瞪着眼,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
“咦?陆公人呢?”
一个警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明明一直盯着陆公看,一秒钟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可就是那么一瞬间,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这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又有一个年轻的警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伸出右手指着贝家那扇大开的大宅院:“陆公进去了!他飞进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两只手在空中划来划去,想要说清楚那到底有多快、有多不可思议。
可手舞足蹈了半天,却怎么也描述不出那种视觉上的震撼。
那不是跑,不是跳,那是超越了普通人想象极限的速度,是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贴地飞行!!!
颜临同没有再问第二句,他二话不说拔出手枪,然后朝着贝家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全体听令!随我冲进去!”
身后,上百名警卫齐声应道:“是,总长!”
说起贝家,那可是城西和城南交界处赫赫有名的土著大家族。
贝家在这片地界上扎根了十几代人,可以说是根基深厚,枝繁叶茂,其产业遍布云港市,涵盖粮行、布庄、货运码头等。
陆云早年还在云港市经营陆家贸易行的时候,就曾与贝家有过不少交集。
那时候两家生意往来频繁,逢年过节还要互相走动,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却是实实在在的老相识。
贝家家主贝向言是现任的云港市城南商会会长,一张嘴能说会道,在商场上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难办的事到了他手里,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他大哥贝向雄是个暗劲巅峰的高手,武艺高强,两兄弟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专门负责将云港市的各种货物运往内陆省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因此在这城南地界上提起贝家,谁不得给几分面子!
以前陆家贸易行的西洋货,十成里有七八成都是交给贝家转手的,从未出过岔子。
而此时贝家里面躺着满地的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正当壮年的汉子,有穿着围裙的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的眼睛大多圆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解。
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杀自己的人是至亲之人。
陆云神念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瞬间笼罩了方圆两千米之内。
整个贝家,包括外面那些正在集结的警卫、街道上探头探脑的围观百姓皆是无所遁形,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贝家深处还有几十道气息,其中两道是化劲巅峰,还有七道暗劲巅峰。
而那里是贝家祠堂的方向,贝家祠堂的地下室里,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三个身体强壮的男人挡在门口,肩并肩站成一排把身后的人死死护住。
后面跟着十几个年轻人,男女都有,年龄从十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有几个年纪最小的女孩缩在最里面,眼眶通红,嘴唇发白的互相抱着。
“爹爹,娘亲死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蹲在地上,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
“还有很多人都死了,大爷爷、爷爷、二伯、三叔、五叔……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啊?为什么啊?”
一个小时前,贝家遭遇到了史无前例的灾难,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两位顶梁柱贝向雄和贝向言毫无征兆地疯了,不分亲疏,不论老幼地见人就杀。
紧接着,贝家下一代的七个核心子弟也跟着疯了,一个个眼睛漆黑一团,面目狰狞可怖,追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满院子砍杀。
三个大汉是仅剩的贝家下一代幸存者,走在最前面的是贝向言的大儿子贝永福,平日里在商会帮父亲打理生意,迎来送往,见过不少世面,遇事还算沉稳。
他站在最前面嘴唇紧抿,下巴微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后面两个是贝向雄的儿子,老大叫贝永宁,现任云港市驻军第十三旅直属连的副连长,四十多岁出头,是贝家这一辈里军职最高的。
老二叫贝永民,在城南市务府商业处担任副主管,负责城南区域的商户登记、市场秩序和货运审批。
这就是身为云港市本地土著的含金量,贝家的势力广布每一个角落。
贝永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不要慌,很快就过去了,大爷爷他们……是被洋人的大烟给害了,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贝永宁接过话茬:“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遇到这种情况要冷静思考,云港市有陆公他老人家在,是乱不起来的。”
三个人拼命安抚着这十几个贝家最后的年轻血脉,试图用谎言揭过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