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镇作为贺家的当家人,心里那杆秤向来是端得平的。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他能把贺家从一个小小的面粉作坊拉扯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这份心里有数的清醒。
贺新镇很明白,如果单靠自己大儿子贺钟鹏以及儿媳陆念姝的那一层关系,那陆公这份情分早晚就会有耗尽的一天。
做人不能一味地索取,得知道进退,得懂得回报,天底下没有只进不出的买卖,也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交情。
如果自己带着儿子儿媳亲自登门给陆公送上这份大礼,那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样一来一往,两家的关系才能越来越亲密,越来越瓷实。
再说了,其实这个时代,武者的力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贺新镇想起小时候听老人们讲的那些故事,什么侠客仗剑走天涯,什么宗师一怒山河碎,那时候听着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物。
可现在是什么时代?
现在都是洋人的飞机大炮时代,就算是化劲宗师说到底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你再能躲,一梭子扫过来你躲得了几发?几颗子弹的事情罢了。
不是你不够强,是这个时代变了,所以有暗劲左右的实力,再随身带着几把洋枪就完全够防身了。
与其把宝押在虚无缥缈的武道突破上,不如把心思花在更实际的地方。
什么最实际?人脉、地位、靠山这些东西,比什么武道境界都实在。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牢牢抱住陆公这条超级大腿,彻底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贺新镇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今天你是老爷,明天你可能就是阶下囚。
在这乱世里要想活下去,要想让贺家永远传承下去,光靠几杆枪、几个打手是不够的,你得有靠山,得有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靠山。
人只要活着就一定能笑到最后,这是贺新镇这些年最深的一条感悟。
仙肉这种东西以后大把机会找到,可陆公的人情却是越来越难得。
现在陆公已经下令大军北上,整个云港市的百姓都坚信,不出几年大夏新国将会彻底改写历史。
那些作威作福的洋人、鱼肉百姓的军阀以及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霸,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再也没人会觉得他们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陆公必定会是这片神州大地的领袖,而他们贺家未必不能沾一份光,从而名留青史。
贺新镇越想越激动:“事不宜迟,我们三个带着钟鹏和念姝,亲自上门给陆公他老人家送上这份礼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正好,我看钟鹏还有钟平他们几个,这些年跟着也见识了不少场面,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继续留在家族里做事也不是个办法,必须要去外面闯出一片天地来。”
“陆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必定是非常的缺人手,钟鹏留学西洋好几年了,见过世面,懂洋文,知洋务,正是难得的人才。”
“这样的本事窝在面粉厂里算怎么回事?他应该走出去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还有钟平他们几个身手还不错,也可以去军队中做事,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再去就晚了。”
除了贺钟鹏之外,钟平他们几个是贺新力以及贺新守的儿子,都是贺家比较出色的新生代。
有的在面粉厂帮忙,有的跟着贺新镇在外跑生意,有的在家闷头苦练,虽说各有各的路子,可说到底都还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可是现在贺新镇改变了主意,认为现在正是这些小辈建功立业的时候。
陆公大军北上,乾坤未定,正是用人之际,趁现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把自家的孩子送进去跟着军队历练,跟着陆公打天下。
以后真要是大业成功,想要上位新国的高层那必须得有赫赫战功,以及实打实的老资历。
贺新镇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人,他太清楚这片土地上最高地位的人群是什么人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他当年建面粉厂的时候,都不知道给多少苍蝇骚扰过。
今天这个来要好处,明天那个来要孝敬,如果不给就说你手续不全,三天两头来找茬,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嗡嗡嗡。
二弟贺新力身上那身警卫的皮,还是贺家花了大量的财富才培养上来的。
这些年来送礼、请客、托关系,不知道搭进去多少银子,受尽了多少白眼,到头来也只混了个城南警卫分处的副处长。
这个职务勉强能在街面上说得上话,听起来是有点唬人,可放到整个云港市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说到底钱不是万能的,没权没势你赚再多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贺家虽然现在有了陆念姝这个儿媳,多少算是跟陆公沾了点亲,但说到底她只是陆公的干孙女,不是亲的。
这点情分你用一次就少一点,早晚会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与其坐吃山空,不如趁现在主动靠上去,把自己的人送进去,然后扎进陆公势力的土壤里。
贺新镇轻声道:“这天下迟早是陆公的,咱们贺家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贺新守突然插话:“那小尘怎么办?这块仙肉是在他的房间里发现的。”
“幸亏当时我快了一步,不然就被他给吃了,按照小尘这个执迷不悟的性格来看,怕不是要酿出滔天大祸来。”
贺新镇一听到自己这个逆子有如此“行径”,脸上的笑容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紧锁,两道浓眉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最后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这个逆子看来是贼心不死,三弟,你回去之后多找点人看着他,实在不行我现在就趁早废掉他的双手。”
贺新力以及贺新守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都变了,他们太了解大哥了。
两人连忙上前劝阻,贺新力苦口婆心道:“哎,大哥,算了,小尘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活不下去了。”
“这孩子断了腿还能勉强过日子,可要是连手都没了那可真就废了,那是活受罪啊。”
贺新守也跟着附和:“对啊,大哥,这样吧,以后我将他安置到我隔壁房间日夜看管,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贺新镇脸上的冷漠一点一点地褪去,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他也不想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