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临同和陆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立一个凌驾于市务府之上的特殊部门,赋予它调动云港市一切武力的权力,使其可以不经请示直接铲除那些被域外天魔夺舍的隐患。
这哪里是在组建什么新部门,这分明是在交班啊!
陆福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颗雷打不动的心,不会再为什么事情惊慌失措了,可这一刻他开始害怕了。
因为陆福听出了陆云的言外之意,他像是在为一场远行做准备,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老爷,您这是要离开云港市吗?”
闻言,一旁的颜临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和恐惧。
师父要走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急切哀求:“师父啊!您要去哪?弟子愿意鞍前马后,刀山火海都跟着您!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个所谓的委员会能调动云港市的一切武力,可以不经请示,凌驾于市务府之上,不受任何部门的制衡。
这哪里是什么“域外隐患处置委员会”?这不就是云港市督军的翻版吗?而陆云就是现任的云港市督军,是站在所有人头顶上那把最锋利的刀,是镇住满城牛鬼蛇神的那座大山。
如果真要落实这个安排把一切权力都交出去,那就意味着自己师父要彻底退出公众视野,把这座他一手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城市交给别人去管。
颜临同不敢往下想了,毕竟能让这位一直关心和整顿云港市乱象的师父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一定是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否则师父不可能会在这个蒸蒸日上的城市,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离开。
“胡闹,起来!”
陆云皱眉呵斥了一句,颜临同跪在那里还想说什么,就被陆云那目光一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讪讪地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陆云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坐下,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为师又不是死了,只是过段时间要去个地方看看而已。”
“这个世界上,能让为师有生命危险的东西还没出生呢!”
闻言,陆福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颜临同更是一改刚才那副难受的模样,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陆云面前嘿嘿直笑道。
“师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要离开我们,放弃这云港市的万万百姓呢!”
陆云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待会协助阿福,这两天通知所有城里的化劲宗师来见老夫。”
“是是是!”颜临同点头如捣蒜,他刚获得化劲宗师的力量,浑身上下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精气神,走起路来都带风。
信心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整个人意气风发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干一场。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云港市内不管是那些根基深厚、盘踞多年的外来化劲宗师大家族,还是那些近年来趁着乱世崛起、势头正猛的本土新晋化劲宗师势力,全部收到了一封来自陆家的邀请函。
收到请柬的人无不是心头一震,后背一凉,陆公亲自下帖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夜里的城北,昌家府邸内灯火通明,走进大门,穿过影壁,绕过一条条回廊,最深处里就是一间内饰豪华的房间。
房间内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西洋水晶灯,是正经从法兰西国运来的,灯架上坠着上百颗打磨精细的水晶珠子。
这灯光将满屋子陈设照得金碧辉煌,恍如一座小型的宫殿,墙上挂着大夏新国前几个朝代名家的字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的大花瓶。
只见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菜凉碟层层叠叠,摆了一整桌,碟子摞碟子,碗挨着碗,中间是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羊皮酥脆,泛着油亮的光泽,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连空气都是香的。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黄色长衫的男人,衣襟上缀着密密麻麻的蜈蚣扣,腰束玉带,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
这身打扮搁在今天,走在街上回头率十成十,搁在三十几年前,旁人还以为是哪位微服私访的皇亲国戚出府溜达了。
此人正是昌家家主昌怀德,他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左右两侧的两个人,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穿着普通黑色长衫的男人,两人的衣裳都是最寻常的款式,不绣花不镶边,干干净净,素素淡淡,坐在人群中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不对劲,那衣服底下撑着的宽肩厚背、虎背熊腰的身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不怒而威,红光满面的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生杀予夺的气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常年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主。
他们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黑色,但那不是疲态熬夜留下的痕迹,而是常年手握大权、放纵过度才会有的印记。
如果颜临同在这里,那就一定能认出这两个老家伙是谁。
正是云港市警卫系统里四大副总长中的两位,一个是负责城北一带的雷建军,一个是负责城东一带的安归舟。
这两人是四大副总长中实力最强大的,都是清一色的暗劲巅峰强者,半步之差就能摸到化劲宗师的门槛。
半步之差说起来简单,可真迈过去的人万里挑一,他们在暗劲巅峰已经卡了许多年了,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平日里雷建军冷面如铁,不苟言笑,安归舟则是笑里藏刀,见谁都笑眯眯的,两人各管一摊,互不干涉,平日里见面点个头打个招呼,交情算是不深不浅。
深夜时分,这两位位高权重的警卫副总长同时出现在这里,还是和这个在外面颇有争议的昌家家主一起,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昌怀德端起酒杯从主位上站起身来:“雷总长,安总长!来,昌某敬二位一杯,能深夜来访我这小地方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面对昌怀德的谦卑,雷建军和安归舟这两个堂堂警卫副总长慌忙起身:“昌老客气了,能得到您老的赏识是我们两个的福分。”
安归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昌老太客气了,您这一杯酒,我们两个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要知道,眼前这位昌家家主昌怀德可是名副其实的化劲宗师,而他们两个不过是暗劲巅峰的武者。
暗劲巅峰的武者放在普通人眼里算是顶尖高手,放在武者圈子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放在化劲宗师面前跟蚂蚁也没什么分别。
昌怀德能屈尊降贵地请他们喝酒,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就算是正总长颜临同来了,在化劲宗师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哪里哪里,雷总长、安总长,快坐下来。这段时间,昌某有你们二位的帮助,才能做成这么多事情。”昌怀德笑着举起酒杯,他很满意这两个人的态度。
雷建军和安归舟连声道谢后就安稳地坐回椅子上,然后继续端着酒杯和昌怀德推杯换盏。
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昌怀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随口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你们那个颜总长,听说他最近一直往那位恩师的府上去,这两天还到处上门替那位发请帖。”
“这不,今天早上我这里就收到了那一位的请帖,这其中,两位总长可是知道什么内幕?”
说完之后,昌怀德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封请柬,然后将请柬平放在桌面上,朝雷建军和安归舟的方向推了推。
雷建军和安归舟见状,双眼瞳孔骤然缩小,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盯着那封请柬上“陆云”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