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凝突然想起父亲说的一句话,不要试图用任何言语去说服一个武者,那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在武者的世界里,拳头才是真理,你说一千句一万句,不如折断对方的骨头来得痛快。
下一刻,宫凝直直地向前掠去,黑裙翻飞之间,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入两人中间。
游龙八卦掌再次出手,这一回她没有再留手,站在正中央的宫凝面色沉静如水,右手干脆利落地陡然一挥。
一道恐怖的掌劲从她掌心轰然爆发,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顷刻间把夏云棠那十几道凌厉的掌劲尽数摧毁。
夏云棠脸色微微一变,那道掌劲残余的气浪擦着她的耳畔掠过,脚下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宫凝并未停手,她脚步一挪朝费正峰那边掠去,左手五指微张,无形的劲气在她掌心缭绕翻涌,紧接着不闪不避迎上那十道灼热的指劲一掌推出!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费正峰那十道足以洞穿铁石的指劲,在宫凝的掌劲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轰破。
费正峰这时正从半空中往下落,他的独眼死死盯着下方,原本以为这一击即便不能重创夏云棠,至少也能让她狼狈不堪,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
可他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指劲被年轻的宫门主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散,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费正峰现在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年仅二十七岁的宫门主究竟有多么恐怖,她的实力真的强到了足以碾压自己的地步。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劲气从宫凝体内席卷而出,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将她和费正峰两人周身的空间尽数笼罩。
费正峰浑身上下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化劲宗师对危险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久违的死亡气息,就如同十年前那场九死一生的大战一样。
下一秒,宫凝瞬间抬起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只见掌心缭绕着一层无形灼热的劲气,随即那只手掌无情地朝费正峰面门推去。
这一刻,费正峰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手掌的轮廓,在他的脑海深处,恍惚之间有一副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烁而过。
那是一幅遮天蔽日、玄妙莫测的八卦图画面,无数条黑龙在八卦图上奔腾翻涌,龙吟震天,气势磅礴,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吞没。
只是这画面转瞬即逝,快到费正峰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他自己在生死关头产生的幻觉。
很快,费正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呆呆地望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掌,这个小女娃居然没有杀自己,而且她刚才用了什么手段,自己居然会出现幻觉!
其实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宫凝已经将游龙八卦掌修炼到了极限,她已经隐约间触摸到了化劲宗师之上的力量。
宫凝终究还是给了费正峰一个机会,那只悬在他面门前的手掌,在静止了片刻之后缓缓收了回去。
十年前的南方魔海市,那一年费正峰是魔海市为数不多的武道顶梁柱之一,在当地的武林中威望极高,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费老”。
不过很快在同年秋天的时候,一件震惊整个大夏新国的惨案发生了。
一队来自倭国领事馆的士兵,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趁着夜色摸到了魔海市城郊一百里外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外面。
然后枪声、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响了整整一夜,直到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幕,浓烟滚滚,几十里外都能看得见。
等到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镇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消息传回魔海市之后,整座城市都炸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愤怒的百姓涌上街头,高举横幅,喊着口号,要求魔海市市务府和燕京那边给个说法。
可当时的魔海市很混乱,以及倭国租界的势力如日中天,因此倭国领事馆的人根本不把游行放在眼里,随便扔出几句“误会”“意外”,就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市务府的一部分人根本不敢管,还有的收了倭国人的好处不想管,毕竟百姓的愤怒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可费正峰忍不了,他本来就看不惯倭国人在大夏新国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租界里横着走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跑到城外去祸害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几天后,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城外的官道上,那队倭国士兵正洋洋得意地往回走,一个个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嘻嘻哈哈地说着费正峰听不懂的倭国话,偶尔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等到那队倭国士兵全部走进了他选定的伏击地点,费正峰终于动了,他一个人在月光下杀了一整夜。
这一夜费正峰杀红了眼,杀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人。
直到几个倭国忍者出现了,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声无息的将费正峰围在了中间。
每个忍者的身上都绑满了炸药包,而且导火索已经点燃,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因为这些倭国忍者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个杀红了眼的大夏武者炸成碎片。
费正峰看到那些火星的瞬间,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化劲宗师那恐怖的内劲,在这一刻被费正峰催动到了极致,只见他双掌猛地一吸一抓,凭空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附近十几具倭国士兵的尸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齐齐飞了起来,然后在他身前堆叠成一面血肉模糊的屏障。
“轰——轰——轰——”炸药接连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气浪翻涌如狂潮。
那十几具倭国人尸体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也顺带替费正峰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波和弹片。
可爆炸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有尸墙阻挡,费正峰还是被震飞了出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最严重的是左眼,一枚弹片从眼眶里划过,生生剜去了他的眼珠。
费正峰愣是一声没吭,自己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在头上,硬撑着爬回了魔海市。
事情传开之后,倭国租界的人暴跳如雷,他们死了那么多人,面子上挂不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第二天就有人带着家伙去费家闹事,扬言要费正峰全家的命。
消息传出去,魔海市所有的化劲宗师都怒了,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齐心过,直接用魔海市演武会名义发布联合声明,全体武者一致对外。
倭国租界的人见势不妙,这才偃旗息鼓灰溜溜地撤了。
这件事还是宫远山和宫凝提起过的,她也知道在座的这些化劲宗师们心里都清楚。
所以宫凝今晚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费正峰的挑衅。
换作旁人胆敢在她的面前三番五次地动手,宫凝早就一掌拍死他了。
宫凝见费正峰那只独眼中的疯狂褪去,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费宗师,你要是觉得心里头不满意,那也简单,现在就可以去跟我师父说。”
这话一出,费正峰的嘴角抽了抽,去找陆公评理?他就算再不讲理,也不敢有这个念头啊!
那是站在武道巅峰神意大宗师的存在,自己这点破事放到陆公面前,怕是连给他解闷都不够,而且还是不占理的那种。
费正峰不说话了,宫凝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化劲宗师。
“诸位也请一并跟我来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那一位现在就有空见他们了?宫凝这一句话无疑就是他们漫长等待中的曙光。
在经过短暂的愣怔之后,众位化劲宗师纷纷回过神来,然后恭敬无比地回应:“是,我等一切听从宫门主的吩咐。”
这边的费正峰彻底是没脾气了,因为那一位是整个云港市的定海神针,还是大夏新国这片破碎土地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值得人尊敬的强者,他可以不服很多人,但不能不服陆云。
饭店老板看着这些大佬们终于要走了,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他双手抱拳朝着宫凝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一直不停的念叨着:“宫门主慢走,诸位宗师慢走,慢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