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茂耳畔嗡嗡作响,全是那些他曾经以为最忠诚的手下出卖自己的声音。
这群没义气的家伙,就差没把自己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晾晒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爆出来了。
果然出来混没有一个人是讲义气的,在生死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王德茂还没来得及挤出几滴眼泪说自己也是被逼的,旁边的两个助理倒是先他一步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
“陆公,我还知道这个家伙私底下还替丁世碧帮主逼良为娼!”
“他上个月还让人在周边的乡镇物色穷苦人家那些模样周正、年纪小的姑娘,然后就派人去家里谈,说是带她们去城里做工,给她们说个好人家。”
“结果呢?全被他送到了北边青岚市的码头,然后装船运到南洋去了!陆公,我说的句句属实,求您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另外一个助理也不甘落后:“对,陆公,这厮简直就是不得好死!他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帮里的二堂主就是他的大哥,这两个人狼狈为奸,镇长大儿子那小洋楼就是他们出钱盖的,驻军那边的长官每个月拿他们的孝敬。”
“他们就是青山镇的土皇帝,是无恶不作的畜生!陆公我愿意当证人!”
王德茂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这两个混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充当亲信使唤的人。
没想到居然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件一件地往外抖。
气在头上的王德茂再次用手指扣住了枪柄,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他就算是死也要杀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这一次,陆云没有给他机会,王德茂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硬生生灌进他的脑子里,这股力量超越王德茂的认知,逐渐形成白发老人的紫金虚影。
然后那形似陆云轮廓的白发老人虚影伸出紫金大手,粗暴地撕开了王德茂大脑的每一道褶皱,浏览起他这一生的记忆。
王德茂看到了自己八岁时偷了邻家的鸡蛋、十五岁时第一次跟着镇上的人进城,在赌场里输光了父亲给他吃饭的钱。
还看到了二十岁时加入碧心帮,第一次跟着大哥去收账,把欠债的人打得满嘴是血,跪在地上喊爷爷。
以及他第一次杀人,把人绑在石头上沉进了河里,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个泡,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记忆画面停留在几年前,第一次替丁世碧运送那些姑娘去南洋。
在外界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王德茂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他被废了修为,晕死过去了。
陆云瞥了他一眼,声音再次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青山镇的代镇长。”
齐文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敢相信,青山镇的代镇长?自己配吗?
陆云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知道这碧泉山山脚下那边有云港市的驻军吗?”
齐文的脑子还在发懵,可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碧泉山的云港市驻军,这周边乡镇的百姓当然都知道,就在碧泉山山脚下那片营地里,之前驻扎着三个师的人马。
齐文当时还觉得那些当兵的气派威风,和他们这些穷老百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很好,你现在去调第十五师替老夫解决青山镇那些恶势力,一切由你做主。”
听完这话后,齐文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允许走进那片营地,甚至去调动那里的军队。
随后,陆云将手中的紫藤灵木杖递了过去:“这是老夫给你的护身符,它会证明你的身份,遇到危险时它会保你性命。”
“不过,老夫很快就会去青山镇取回来,到时候,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
齐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将那根紫藤灵木杖紧紧地攥在手里。
“陆公英明!我将会誓死完成任务!”
同时,他身后那四个年轻人也跟着喊出来:“我等也会誓死完成任务!”
山坡上几百个人中终于有人喊了出来:“陆公英明!”
“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碧心帮的帮众们一个接一个地交出了手里的驳壳手枪、腰间的匕首、以及怀里的短刀。
他们被一根根绳子绑起来,一个挨一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地蹲在地上,没有人敢反抗。
所有人的眼睛偷偷地瞥向齐文手里那根紫藤灵木杖,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青山镇的天变了。
碧泉山的山脚下,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黄土硬路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敦实。
齐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圆脸、瘦高个、矮胖和阴沉沉那四个年轻人,再往后是浩浩荡荡两三百个青山镇的百姓。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不再是来时的麻木、疲惫和绝望,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有人边走边抹眼泪,有人边走边念叨“老天开眼了”,一个个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像是换了一个人。
远处的军营越来越近,灰色的帐篷和营房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一座建在青山绿水间的小城。
围栏上的铁丝在日光中泛着冷光,每隔百米就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军事要地,不得闯入”。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排腰杆笔直、目光如炬的哨兵。
齐文远远地看到那些哨兵,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根用布条包裹好的紫藤灵木杖,这触摸感渐渐让他的心跳又稳了下来。
随后,齐文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四人也紧紧跟上,再后面那两三百个百姓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站着,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守在军营大门外的哨兵们,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排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长着一张浓眉方脸,嘴唇上留着一撇浓密的胡子,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手枪,手里还端着一支步枪。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那些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而且有的人腰间别着枪,手里攥着刀,一个个土里土气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
排长的脸色一沉,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攥拳朝身后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