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百个士兵也齐刷刷地端起了步枪,在绝对的真理面前,人群的喧嚣终于暂时平息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刚才还往前冲的人,被那声枪响以及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震慑住了,有几个人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了人群深处。
虽然现在解决了燃眉之急,但是排长的心里清楚得很,这种震慑持续不了多久。
因为这些百姓已经被青崖山镇的山神庙庙祝洗了脑,在他们眼里那些穿着道袍、嘴里念念有词的神棍才是“本地的守护神”。
而自己这些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是“外来的入侵者”,是“要拆山神庙的坏人”。
排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人群后方站着的山神庙庙祝身上。
而这个穿着灰色道袍、留着白胡子的老神棍,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殊不知他现在正想着一个极其歹毒的计划,只需要将此地百姓的情绪再次点燃,等冲突升级之后,到那时候死几个、或者几十个人,事情就闹大了。
届时,这由陆家北伐大军“屠杀百姓”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玉岩省,以及北方其他省。
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就会倒向胤王帝国,至于已经被北伐大军占领的地方,也会有可能重新陷入动荡。
排长攥紧了手中的驳壳枪,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在这个营地周边还驻扎着好几个团的兵力,随时可以出动。
他真的很想让这些愚昧无知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做枪杆子才是真理。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排长深吸一口气后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然后将驳壳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他的目光从那些百姓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声音低沉无比地说道。
“乡亲们,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是北伐军,是来帮你们赶走胤廷余孽的,不是来抢你们的东西,更不是来拆你们的山神庙。”
“你们被这些神棍骗了!他们是在利用你们,拿你们当枪使!”
他的话音刚落,山神庙的庙祝抬起手中的拂尘,朝人群一挥:“乡亲们,你们听听这些当兵的在说什么?”
“他们说我在骗你们?那你们想想这么多年了,是谁在你们生病的时候给你们治病?是谁在你们受灾的时候替你们求神?”
“是我!是山神庙!是山神老爷特意派我来拯救你们的!”
“这些当兵的才来了几天,咱们青崖山镇、北浦镇,还有周边的乡里就发生了不少灾祸,这些都是因为他们触犯了山神老爷!是山神老爷发怒了,要降罪于咱们!”
说着,他突然抬起手臂,朝哨卡方向一指:“咱们想要过上以前安定美好的日子,就必须将这些家伙全部赶走!”
“赶走!”
“赶走!”
见到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排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而在哨卡周边营地几个团的兵力已经接到了命令,正在紧急集合,这些士兵面无表情地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列队待命,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无比的冷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有时候对待一些愚昧无知的人说教无益,折断的骨头才是最好的课本。
就在这时,山神庙的庙祝觉得时机已到,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的颜色很是罕见,不是寻常的黄纸朱砂,而是一种深沉的、透着古意的玄黄底色。
符纸表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纹路,那是层层叠叠、连绵起伏的山峦纹路,而且山峦纹路在火把的光芒下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转。
庙祝双手捧着那张符箓,然后高举过头顶,面朝青崖山的方向,他的嘴唇开始蠕动,念诵一道古老咒语。
“天地荒岑,山岳灵冥,山魂驻印,古庙留灵,借万山煞气,授黎庶甲兵,以山神余威,铸肉身护屏。”
“刀枪难侵,箭矢不伤,凡俗血肉,尽覆山灵。”
那些原本还在叫嚷推搡的百姓,听到这咒语之后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纷纷转过头望向那个双手捧着符箓的庙祝。
下一刻,那张玄黄色的符箓从他的手中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它,稳稳当当地升上了半空。
在黑茫茫的夜空中,它开始绽放出暗淡的黄色光芒。
就在下一个呼吸,那光芒开始变亮,像是一轮微缩的太阳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将整片空地照得通亮。
“山神老爷显灵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来的,紧接着几百上千个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排长和其他士兵也被这一幕震住了,他们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他奶奶的,这个神棍来真的?
他居然真的会邪法?那张符箓是怎么飞起来的?那黄色的光芒是从哪里来的?难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山神?
半空中那张符箓突然像一朵花一样,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
无数光点从那绽放的符箓中飞溅而出,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那些跪拜的百姓身上。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融入他们的皮肤,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紧接着,这些百姓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泽。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层金色的光泽,纷纷仰天大喊。
“山神老爷赐福了!”
“我们有山神老爷保佑了!”
这时,庙祝拂尘一挥:“山神老爷赐福,尔等如今刀枪不入!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那些跪拜的百姓一个个站起身来,他们像一群被注入了无穷力量的信徒,无畏无惧地看着排长他们。
“冲啊!赶走这些冒犯山神老爷的外来者!”
“我们有山神老爷的赐福,刀枪不入!他们的洋枪吓不倒我!”
“冲啊!”
几百上千个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接着他们朝哨卡和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冲了过去。
几个团的团长站在队列最前面,他们看着那片黑压压涌来的人群,以及这些人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几个团长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不过他们几个并没有下令开枪,因为一旦开枪,不管这些百姓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事情都会彻底失控。
一个团长大喝一声:“不准开枪!所有明劲武者跟我上!”
他带头冲了出去,身后几百个明劲武者紧随其后,迎面撞上了那片涌来的金色人潮。
一时间,现场只有拳脚相击的沉闷声响、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些身上泛着金光的百姓冲的时候气势汹汹,仿佛真有了山神庇佑、刀枪不入的本事,可一交上手就原形毕露了。
幸亏连长级别的都是暗劲高手,拳脚之间暗劲吞吐,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在肩上,却能震得人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些冒着金光的百姓看着唬人,实则肉身也就是比寻常百姓硬了一点、结实了一点,寻常木棍砸上去或许能扛两下,可在暗劲武者的拳头面前,这点强度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分别。
一个个暗劲军官的拳头打在这些百姓的胸口上后,都会阴柔绵密的暗劲透体而入,直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根本无法再爬起来。
毕竟这些被“山神赐福”的百姓,虽然皮糙肉厚了不少,可五脏六腑还是寻常人的五脏六腑。暗劲透进去,照样疼得他们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他娘的!这个该死的神棍果然是吹牛的,什么狗屁刀枪不入,最多也就能扛几下木棍而已。
这点强度还好没有开枪,否则一梭子子弹扫过去,这些百姓就不是躺在地上哀嚎了,而是变成一滩肉酱了。
所有参战的军官心里那是一个既后怕又庆幸,还好自己这些人没有被愤怒掩盖理智,不然就要酿出大祸来了。
一直躲在山神庙祝身后看戏的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这一面倒的战况,不但没有感到意外和害怕,反而眉开眼笑,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