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绝和陆景腾被这三位大师的反应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顺着那三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此一眼,宫绝和陆景腾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人。
老人一身黑色中山装,右手拄着紫木杖,满头白发如雪,他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宫守辰。
这种离谱到匪夷所思的现象,就仿佛这位老人从来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因此,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陆景腾,毕竟是他亲眼看着电报员将消息传往千里之外的云港市。
同时还在心里盘算着爸爸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可现在三个小时后,父亲竟然从千里之遥的云港市来到了燕京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爸……爸爸?你怎么……”陆景腾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走过去看个真切。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云如今可以御空飞行,从天上直线飞来,速度差不多有前世飞机的一半,三个小时足够了。
只是这等手段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副司令,还是要小心为上。”
宫绝为人谨慎,她一把拽住了想要冲过去的陆景腾,随即向玄晨三位术士大师递了个眼色。
玄晨、凌矶、云芩三人会意后面色一凛,接着行云流水地施起法来。
只见玄晨从袖中抖出一叠黄纸符箓,右手两指夹住一张,口中念念有词。
凌矶迅速解下腰间的铜镜,云芩则握紧了桃木剑。
一张张黄色符箓迎风飘扬,然后在另外两人的合力开光之下大放异彩。
金光流转的黄色符箓就这样环绕着陆云缓缓飞舞,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符阵。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些符箓非但没有起任何反应,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安抚了一般。
上面的灵光迅速收敛,最后乖乖落在陆云的左手掌心上,层层叠叠地堆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这神乎其神的一幕让玄晨三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死死盯着陆云掌心里那叠安静得不像话的符箓,一个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片刻之后,玄晨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老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这些借用了天地力量的符箓毫无反应,反而被对方随意收拢。
这足以证明眼前之人的身份,很明显不是那些能在白天出没、变幻人形的脏东西,而是真正站在大夏新国武道之巅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层,玄晨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他几乎是把腰弯成了近乎九十度,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畏开口:“小道玄晨,见过陆公!”
凌矶和云芩二人紧随其后,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小道凌矶,见过陆公!”
“小道云芩,见过陆公!”
陆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只见他左手轻轻一挥,掌心里那叠符箓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起,一张张飘然飞起,最后整齐有序地回到了玄晨三人身边。
玄晨三人连忙伸手接住自己的符箓,三人对视一眼后心中更是敬畏不已,然后纷纷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接着,陆云抬起左手朝陆景腾的方向轻轻一压,制止了他想要上前的动作。
陆景腾脚步一顿,然后乖乖站在原地,激动无比看着床上的宫守辰。
爸爸来了,那么就意味着宫守辰前辈有救了。
陆云面朝床边躺着的宫守辰,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后掌心朝下,就这样悬在宫守辰胸口上方约一尺的位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刹那间,紫金光芒从陆云的掌心迸发而出。
那光芒煌煌如大日,凛凛如天威,将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紫金色。
随后光芒越来越盛,接着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涌入宫守辰的体内。
而在宫守辰的大脑意识深处,此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张玄黄色的面庞悬浮在意识世界的中央,其轮廓模糊朦胧,看不真切的五官。
周围是无数座起伏环绕的山峦,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整个大脑意识世界都被这些巍峨到令人绝望的山峦笼罩了。
宫守辰的意识就困在这片山峦的包围之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的意识体周围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紫金光芒,勉强将其护在里面。
若不是这层紫金光芒撑着,宫守辰的意识早就被这些铺天盖地的山峦给碾压成虚无了。
在这段时间里,宫守辰那叫一个怀疑人生啊,他死死盯着那张玄黄脸庞,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娘的,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山神这样的存在?
要是早知道的话,宫守辰保证头也不回地跑路啊。
试问这凡夫俗子有哪个不对神灵战战兢兢的?膜拜它都来不及,哪有自找苦头吃的道理?
自己倒好,不但把人家山神庙给烧了,还当着它的面骂“狗屁山神”。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不过,怕归怕,后悔归后悔,宫守辰倒是没有跪地求饶。
他都烧了这个山神的老巢,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求饶有什么用?那不过是给人家看笑话罢了。
最多就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大不了赔命就是。
反正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打的打了,没什么遗憾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张玄黄脸庞难得地开口说话了:“你这个小蝼蚁身上的残缺神力倒是有意思。”
“寻常的半步显圣真君的神力,在本神的威压之下撑不过一时三刻,你身上这道残缺神力,倒是比本神预想的要顽强得多。”
“待本神消磨完这道残缺神力,定要搜你的记忆,看看那个留下神力的小辈究竟是谁。”
“能在半步显圣真君的境界留下如此顽强的神力,倒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
听到“搜记忆”,宫守辰顿时就急眼了,他毫不犹豫的扯着嗓子朝那张玄黄脸庞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狗屁山神!是老子放火烧你的破庙,有什么罪过我宫守辰全部接了,不关其他人的事情!”
宫守辰心里清楚得很,这个诡异无比的山神要是顺着记忆找到陆公头上,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陆公现在是北伐大军的靠山,也是云港市千万百姓的依靠。
宫家能有今天也是托了陆公的福,谁都可以死,陆公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意外。
这是他宫守辰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宁死也要守住的东西。
“倒是有几分骨气。”
话音刚落,那张玄黄脸庞陡然光芒大盛,无数座山峰同时拔地而起,朝宫守辰的意识体碾压过来。
不过就在这时,那张玄黄脸庞突然一愣,它呆呆地望着宫守辰意识体的身后。
那双原本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它自己都快忘记了的情绪,那就是直面死亡的恐惧。
只见一个比周围所有山峦加起来还要庞大的紫金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宫守辰的身后。
紫金人影顶天立地,双脚踏在大地之上,那些原本巍峨到令人绝望的山峦,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堆矮小的土丘。
同时那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眸从高处俯瞰下来,这种感觉让玄黄脸庞想起了无数年前,是自己还弱小的时候,面对那些无法战胜的庞然大物时,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随后,一轮紫金大丹在那紫金人影的脑后缓缓升起。
光芒万丈的紫金大丹,顿时将整片被山峦笼罩的意识空间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