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是同时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宫守辰没有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朝那片黑暗走去。
身后,那些跪在地上的世家大族和镇长们还在叫嚣,那几个团长对视了一眼,其中资历最深的那一个迅速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前一挥。
一阵密集的枪声再次响了起来。
远处黑暗里,宫守辰脚步一顿,他腰杆挺得笔直,神情尊崇地开口。
“陆公!”
陆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嗯。西华市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攻陷城池,控制这一带,不要给胤王帝国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是!陆公放心,老夫定不辱命!”
陆云微微颔首后没有再说什么,只见他双脚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贴着草丛的顶端掠了出去。
随后在宫守辰还来不及眨眼的那一瞬间,陆云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冲天而起。
宫守辰仰头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公飞起来了,就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脚踩虚空,遨游九天。
就在宫守辰带着士兵在青山崖镇、北浦镇一带犁庭扫穴、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西华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北伐大军已经兵分三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西华市包抄过来,七八个团的兵力,少说也有上万人。
最重要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跟西华市里面吃空饷的废物军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整个西华市,从市中心的督军府到城外的平民窟,从富商巨贾的深宅大院到街头巷尾的小摊小贩,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钱人家早在几天前就开始跑了,不管是马车、汽车、骡子、驴,还是其他能跑的东西全被征用了。
这些富人大包小包地金银细软往车上搬,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埋在后院里,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挖。
市务府的高层更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前几天还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要“誓死保卫西华市”,第二天就卷着铺盖卷儿没影了。
尤其是市务府的务长古为民是最先跑的那一批,据说他天没亮就带着家眷和细软从北门溜了。
剩下没跑的,不是不想跑,而是他妈的来不及了。
北伐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西华市外围,四五个团的兵力将这座小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出了城就是北伐军的巡逻队,抓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直接绑了押往战俘营。
西华市虽然比不上云港市那般繁华,更不及燕京、魔海那样的大都市,但在玉岩省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重地。
里面城墙高耸,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口也有好几十万人,银行、饭店、戏院、舞厅、大烟馆,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
此刻,市中心的一栋西洋风格建筑里,里面是一片醉生梦死的景象。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洋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窗镶着彩色玻璃,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
这栋洋楼是整个西华市最高、最气派的建筑,平日里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们消遣娱乐的地方。
里面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尤其是此刻的三楼贵宾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西华市督军毕强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左边是驻军帮办,右边是市务府的副务长。
再往两边排开,是商会会长、金水帮帮主、玉龙堂堂主、几家大钱庄的掌柜、十几个大商号的老板。
还有一些平日里在西华市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人物。
反正就是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官商匪兵全到齐了。
毕强是个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的壮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凶光,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将校呢军装,肩章上扛着一颗银星。
他把玩着手里那只水晶杯,然后又突然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哼!古为民那个老家伙身为市务府的务长,跑得倒是真快!”
“前几天还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誓与西华市共存亡”,结果第二天就带着家眷溜了,呸,什么东西!”
“老子就不信了!那帮姓陆的家伙就算是打进来了,也得给我毕强几分面子,尊重在座的各位!”
“这么大一个城市,几十万号人口,没有我们谁来维持秩序?”
“这些人来管那些泥腿子?他们打得进来,坐得住吗?没有咱们地头蛇帮忙,一条过江龙再厉害也是条虫!”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信了几分,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露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
“到时候,大家荣华富贵的日子还是照往常那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哈哈哈哈!”
毕强笑了,在座的众人也跟着笑了,因为毕强说的,正是他们心里最想听的话,北伐军来了也得靠他们。
没有他们这些地头蛇,西华市就是一团散沙,这北伐军再厉害,总不能自己下场去收税、去管市场和打发那些刁民吧?总得有人替他们干这些脏活累活。
只要他们还有用,就还有价值,只要有价值,就还能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
金水帮帮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子,穿着一件大红底子的绸缎长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肚皮。
他左手搂着一个年轻美艳的女子,右手端着一杯白酒喝得满脸通红,醉眼迷离。
那女子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粉色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脯,脸上的妆画得又浓又艳。
“督军说得对!金水帮八百多个弟兄,我就不信那姓陆的大军会把人全杀光!”
说着,他狠狠掐了那女子一把。
在座的众人看着这个家伙如此放肆,一个个眉头皱起。
这个疯子也不分分场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北伐大军兵临城下,随时可能打进来,他还有心思玩女人?
呸!禽兽不如的东西,早晚要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