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些小喽啰之后,宫守辰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人群后方,那里跪着三拨人。
第一拨是那三个穿着灰色道袍、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的道人。
这三人在看到宫守辰目光扫过来后,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有一个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第二拨是青山崖镇、北浦镇以及周边十几个乡镇的镇长、副镇长、保长、甲长。
这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此刻就齐刷刷地跪成了一片。
第三拨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长老、族中骨干,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玉首饰。
下一刻,宫守辰不怀好意地朝这三拨人走了过去。
青崖山镇的镇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他看到宫守辰走近后,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
“军爷饶命啊!军爷饶命啊!这一切都是这三个该死的神棍骗我们的!是他们说山神老爷显灵了,说北伐军要拆山神庙、还要抢我们的土地、占我们的房屋!”
“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你要杀就杀了他们吧,与我们无关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说着,他直起身子,指向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道人。
旁边一个穿着绫罗绸缎长衫的富态老年人见状,连忙跟着附和。
“对!镇长说得对!我们徐家也是受奸人所害啊!军爷您想想,我们徐家在青崖山镇扎根了几代人,一向奉公守法、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街坊邻居的事!”
“这次是被这帮神棍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一时糊涂这才犯了错!”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们徐家唯军爷你们马首是瞻!军爷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倘若北伐大军有什么需要,我们徐家倾家荡产也要支持!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留着山羊胡子的瘦高中年人连忙接过话头:“对对对!军爷,我们李家也是!”
“我们李家在北浦镇经营了几代人,田地、商铺、宅院,要什么有什么!只要军爷开金口,我们李家一定全力以赴满足您的需求!”
“我们黄家也是!军爷,我们黄家在周边十几个乡都有产业,木材、茶叶、药材……样样都有!只要军爷一句话,要什么给什么!”
“我们孙家也是!”
“我们周家也是!”
一时间,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长老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恨不得把脸贴到宫守辰的靴子上,生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大、不够真诚。
宫守辰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争先恐后表忠心的家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你们能有这样的觉悟,老夫很欣慰,相信远在燕京的总司令也会感到开心的。”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人物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中带着光,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
就在这时,宫守辰的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为了能让总司令以及北伐大军看到你们的觉悟是不是真的,这就需要经历一点小小的考验了。”
徐家家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朝宫守辰的方向深深一揖。
“哎呦,军爷您放心!我徐大富一定会通过这小考验的!请您老人家尽管吩咐!别说是一个小考验,就是十个、百个,我徐大富也绝无二话!”
李家的家主连忙跟上:“对!别说是小考验,就算是来十几个大考验,我们也全力配合!”
黄家家主展颜一笑:“哈哈哈哈!没错!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谓“考验”,无非就是索要好处,这些当兵的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国为民”,背地里要的不就是银子、女人吗?
上次胤廷的大军占据青山崖镇时,那些当官的不也是先喊打喊杀,然后等他们把银子送到手上,就笑眯眯地说“误会误会”,然后勾肩搭背地去喝花酒了。
说白了,这帮人跟胤廷的那些官能有什么区别?
有几个家主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开了,该拿多少出来才能既让这位军爷满意,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宫守辰将这些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他倒也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负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诸位深明大义,老夫甚是欣慰,那老夫就代替北伐大军和这西华市一带的百姓,感谢诸位的鼎力相助了。”
跪在最前面的家伙,原本还想说“应该的应该的”之类的漂亮话,然后顺便再表一表忠心。
只不过,宫守辰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你们还等在这里干什么?通知大军把这些人的家产全部充公。”
“至于良田、土地、宅院那些重新丈量,按人头分给这周围的百姓,该给多少给多少,谁敢从中克扣一粒米,军法从事。”
这话一出来,跪在地上的大人物们瞬间就傻眼了。
他们想过拿出半数家产来破财消灾,谁想到这位军爷要的不是一半,而是全部。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这分明是要把自己这些人连根拔起啊。
没了钱,没了地,没了宅子,那他们算什么?和那些跪在地上、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穷鬼有什么区别?
徐家的家主徐大富厉声怒吼:“什么!!!军爷!我可没有说过要捐出全部家产啊!”
旁边李家的家主急眼了,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军爷,你不能这样做啊!我们李家在北浦镇经营了五代人,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家业。”
“你要是全充了公,我们一家老小几十口人怎么活啊?军爷,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黄家的家主声嘶力竭地喊道:“白花花的银子散给这些穷鬼?造孽啊!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青山崖镇的镇长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喊大叫,而是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军爷,西华市驻军的帮办是我大姨夫,咱们未来是自己人啊,你不能这样做!”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家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有人说自己跟玉岩省督军的秘书是连襟,反正能搬出来的靠山全搬出来,只求这位军爷能有所顾忌、放自己家族一马。
宫守辰看着这群还在垂死挣扎的畜生,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越过人群后方那排举着火把的士兵,然后直直地投向远处的黑暗。
下一秒,宫守辰的心跳陡然加速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接着转过头朝身后那几个团长递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