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些虫子像是吸在了他们身上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有人甚至疼得连滚带爬地撞向船舷,试图借着撞击碾死身上的虫子。
可惜这一切最终还是徒劳地倒在血泊中抽搐,甲板上很快便沾满了触目惊心的斑驳血渍。
宋经理反应最快,他在听到第一声异响时就已经开始心生警觉。
只见宋经理一脚猛蹬甲板,身形如猿猴般弹射而起,双手死死抓住了旁边一根高高竖起的旗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勉强避开了地面上那片翻涌的黑色虫潮。
他目眦欲裂低头看着甲板上那些被虫群吞噬的员工们,冷汗顺着额头滴落下来。
宋经理想都没有多想,就在他正要张嘴向码头岸上求救时,忽然一阵扑簌簌的振翅声从身后传来。
下一刻,宋经理突然扭头看向身后,只见一部分黑甲虫竟然展开了背上的透明翅膀,如同一团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嗡嗡作响地朝他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别过来!”
宋经理惊恐万分地嘶吼着,一只手松开旗杆拼命挥舞驱赶,可那团黑色虫云根本不为所动,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锋利的口器隔着薄薄的绸缎衣衫疯狂噬咬,钻心的剧痛让宋经理惨叫一声,双手再也抓不住旗杆,整个人从几丈高的空中重重摔落在甲板上。
随即,他又在满地的虫群中翻滚哀嚎,而船舱内那些原本被宋经理欺辱的守卫们,在听到甲板上传来惨叫声后反倒是愣住了。
领头那个叫孙魁的男人捂着胸口,扶着碎裂的餐桌勉强站起身来向甲板上跑去。
没多久,当他看清甲板上那惨烈的一幕时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朝着虚空处焦急地大喊起来:“谭公!请手下留情!这里是云港市!不能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遍布整片甲板的黑甲虫如同接到了无声命令一般,瞬间停止了噬咬。
随即,它们整齐划一地如潮水般向后撤退,沿着来路迅速缩回船舱缝隙、管道口和货箱底下,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此时就剩下几十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宋经理和工人伙计倒在血泊与虫尸中翻滚呻吟,同时还有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破碎的衣料碎片。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船舱二层缓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内搭月白软绸中衣、外罩一件暗纹青黑织金锦袍的中年男人。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上甲板,阴鸷的双眼淡淡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面目全非、浑身是血的宋经理身上。
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送货头目,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如同看蝼蚁般的冷漠与不屑。
“你们这些渣滓应该感到庆幸这里是云港市,不然的话,没人能在我谭锡的手下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码头岸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武装精良的卫兵从码头岸边方向冲了上来,迅速将甲板外围团团围住。
领头的大汉身材魁梧,腰挎短枪,肩章上绣着码头管理处的徽记,他扫了一眼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呻吟的血肉模糊的伤员,眉头紧紧皱起。
这大汉目光最终落在了负手而立的谭锡身上,忌惮无比的开口说道。
“我是庆运码头管理处的副主管陆长龙,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码头上严禁发生任何冲突吗?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说完,他扭头朝着身后的卫兵下令:“立刻通知下去,把这些受伤的人送到医院救治!”
原本躺在血泊中痛得死去活来的宋经理,一听到“陆主管”三个字,他就扯着嗓子嚎叫起来:“陆主管!救命啊!这些外省人想杀了我!他们这是行凶杀人啊!我一定要告他们!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一旁的孙魁听到这个混蛋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原本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他一步冲上前去,指着宋经理的鼻子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分明是你这狗娘养的先对老子动手!而且还卖我们次等食材。”
陆长龙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满脸血污、衣衫破烂的宋经理,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又是珍珠楼!这姓宋的混蛋在码头上干了多少回这种勾当,陆长龙心里一清二楚。
之前都不知道闹了多少次纠纷,每次都是外地客商吃了哑巴亏,然后懒得扯皮赶路离开。
没想到这个姓宋的终于踢到了铁板,陆长龙看着他那副血肉模糊的惨样,心里居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活该,让你坑人坑习惯了,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看这副模样,半条命怕是已经没了。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孙叔叔!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红旗袍的女人正快步走来,四个男人也紧跟其后。
孙魁一看到督军和小姐回来了,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大步迎上前去,压低声音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叶长桥。
红旗袍女人小韵听完后当场就炸了毛,她正要开口发作,叶长桥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朝陆长龙拱了拱手。
“这位小兄弟,老夫是漓南省督军叶长桥。方才是我这谭兄下手过重了,伤了这些人确实是老夫这边的不对。”
“这样吧,这些人的医药费用老夫愿意全部承担,另外再额外赔偿一笔银钱权当压惊。你看这样处理可还行?”
躺在地上哀嚎的宋经理和那几十个被咬得满身是伤的伙计,听到这话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宋经理呆呆地瞪着叶长桥,漓南省督军?南天王叶长桥?真的假的?!这种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云港市。
就在陆长龙还在怀疑这个白发老者身份真假的时候,一直远远跟在叶长桥身后的那两个域外卫兵快步上前,走到陆长龙面前亮了亮腰间的域外会令牌。
陆长龙低头一看那令牌,瞳孔顿时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域外会的令牌他认得,那代表着云港市最高的执法权限。
“先把这些人带走,不要阻拦叶督军的行程。”
陆长龙这才如梦初醒,好家伙,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发老头,居然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南天王叶长桥!
他连忙收敛心神,朝叶长桥拱手行了一礼:“叶督军所言,在下必定如实上报,请督军放心。”
宋经理一看到陆长龙这副态度,整个人如坠冰窟,方才的嚣张跋扈瞬间烟消云散。
他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双手啪啪地扇着自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语无伦次地喊道:“不……不用赔了!不用赔了!是小人们有眼无珠,罪该万死!叶督军饶命啊!”
“货款我全退!一分不少!全退给您!陆主管!陆主管快带我们去医院吧!求求您了!”
宋经理一边喊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朝陆长龙那边爬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种在码头上混饭吃的商贾头目,一旦惹上了南天王叶长桥这种级别的通天人物,那就跟蚂蚁撞上了碾盘一样,人家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这种盘踞一省数十年的封疆大吏,手下豢养着多少能人异士、江湖高手,他要是真要记恨上自己,随便找个身手利落的杀手摸上门来。
自己就得落个“有头睡觉,没头起床”的下场,连个追查的人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