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浔媪娘娘那边也遭遇了同样猛烈的侵袭。
陆云的神念之力顺着两者碰撞的间隙破开层层水幕,势不可挡地侵入了她大脑意识世界之中。
在那片碧水苍茫、天光水色融为一体的意识天地里,一道紫金色的光芒陡然撕裂了平静的天空,闯入了这一片安宁的水域。
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开始疯狂翻搅浔媪娘娘这片由万千水脉意志构筑的精神世界,只见无数条奔涌的河流虚影在紫金光芒的照耀下剧烈翻腾,处处迸裂出巨大的裂缝。
就这样,两股通天彻地的力量在云浔河上游碰撞,碰撞中心的余波让方圆数百米内的水面都沸腾翻滚起来。
陆云赤裸着身体立于波涛之上,周身紫金光芒流转,将那些仍在侵蚀他肉身的神力寸寸湮灭。
浔媪娘娘则高踞水柱顶端,一身墨绿长袍猎猎翻飞。
两人隔空对峙几息之后,双方几乎同时收手,他们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根基底蕴之深厚,绝非轻易可以镇压的存在。
如果真的拼到你死我活,恐怕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浔媪娘娘眼中绿芒闪动,敌意消退了许多,她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道友,你我这等存在若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恐怕不太明智。”
“你究竟为何而来?若是求天地宝物不妨直言,吾统御此河数千载,水府中倒也积攒了不少天材地宝,未必没有你用得上的东西。”
陆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碧绿色的神力仍在顽固地阻止金身不坏体的运转。
他只好将这份不快压下去,抬起头直视着半空中的浔媪娘娘,开门见山道:“老夫此番南下,只为追寻那让世人超脱凡俗的龙脉之力。”
“道友执掌整条云浔河水脉大势,想必对此不会一无所知。”
“龙脉之力?”
浔媪娘娘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异色,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道友既是神念金丹真君,为何要追寻这虚无缥缈之物?”
“此物乃是我等神位真君的证道之法,一旦炼化便永生永世受天地所困。”
“而且离开证道之地,与那神意大宗师没有任何区别,你堂堂金丹真君,何必自缚于此?”
陆云的话让她惊疑不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龙脉之力的本质。
那是天地力量的具现化,虽然对修行者有极大的助益,能让人一步登天、触及神道门槛,但那也是一条有进无退的不归路。
一旦吞噬炼化龙脉之力,就会逐渐被天地之力同化,成为一方水土的囚徒,再也无法摆脱那片土地的束缚。
这会,浔媪娘娘脑海中浮现起当年那些惨烈的往事。
那些疯狂吞噬天地之力、掠夺众生意志的神位真君,最终都遭到了天地的反噬与制裁。
除了那些肉身尽毁、被丢进昆仑山裂缝中的邪神之外,就连自己这些无辜的神位真君也受到了牵连。
大部分神位真君形神俱灭,只有一小部分凭借秘法侥幸重生。
她自己原本是上古炼气士,早在浩劫降临之前就预感到天机有变,提前利用云浔河水脉大势设下了一座巨大的阵法。
她以沉睡为代价避开了天地的惩罚,在河底沉睡了数千年,直到几十年前才苏醒过来。
现在面对一位同级别的金丹真君,浔媪娘娘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的目的,这厮莫不是为了其他人求这龙脉之力?
陆云没有回答浔媪娘娘的问题,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刚刚硬碰硬的交锋,他虽然都没能占到压倒性的优势,但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神力在那一轮碰撞中已经消耗了不少。
如果继续打下去,自己未必没有机会将这座倚河而立的古老存在彻底镇压。
毕竟龙脉之力这种天地至宝,若想逼迫对方交出来,光靠坐下来好好商量恐怕是行不通的,还是需要将对方打服才行。
而浔媪娘娘这边也在暗暗心惊,她能感受到陆云的神念始终牢牢锁定着自己。
很快,浔媪娘娘眉目间愈发凝重,眼底的忌惮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厮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怪物,不仅有着一门威能通天的拳法,能够引动天地大势,而且还有着一身闻所未闻的横炼神通。
被自己神力凝聚的水脉大势正面轰中,居然只是破了些皮肉,现在看着还已经愈合了大半,这个怪物难道是老天爷的私生子?
众所周知,想要把一门横练功法修炼到真君神通的境界,除了上古那些绝世妖孽之外,其余人根本做不到。
这几十年来,她的神力好不容易才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水平,只是刚刚跟这厮硬拼了一场之后,已经损耗了将近一半。
对于一位以众生意志为根基的神位真君而言,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境地了。
毕竟他们是靠着龙脉之力和众生意志,来获得天地认可的神位真君。
之所以远远不如神念金丹真君,就是因为他们有着一个无法规避的致命弊端。
自身神力必须永远都在不断地平衡着体内那些来自信徒的众生意志,若是神力下降到一定程度,体内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那些杂乱疯狂的众生意志就会趁机反噬侵蚀,这样一来,神位真君轻则神力衰竭、神念昏沉,需要耗费漫长岁月闭关调养。
重则将会被无数道混乱的众生意志撕裂神智,沦为失去自我、只知杀戮吞噬的邪神。
浔媪娘娘不想走到那一步,她沉睡数千年,好不容易才从浩劫中活下来,不想与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同归于尽。
随后,浔媪娘娘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妥协道:“不瞒道友,吾之所以能以一条河流证道成就神位,正是因为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在这里汲取了不少龙脉之力。”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那些龙脉之力早已被吾彻底消耗殆尽,绝无半分残余留存。”
她说着,忽然抬起右掌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由深蓝色的水玉打造而成,表面刻着无数道细密流畅的流水纹路。
这是浔媪娘娘耗费了不少心血炼制而成的信物,原本打算日后交给人间某位得力的信徒,用以替她牢牢掌控此地的众生意志、稳固信仰。
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送出,就要拱手让给一个打上门来的金丹真君。
“此物含有一缕龙脉之气,虽然不及完整的龙脉之力的百分之一,但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宝物了。”
“道友若愿意就此沟通天地立下誓言,不再纠缠,吾就以此物当作赔礼。”
她说这话时,心里憋屈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